廣雅崑崙 次站 太陽國度 第四章 影子的眼淚 (下)

太陽國度 第四章 影子的眼淚 (下)


雖然說影兒的事情暫時算是解決了,但我和惡夢的銳化才剛開始,從惡夢出現以來,看在他是個不解人事的妖精,多少讓著點,無論惡夢是怎麼的大發厥辭擾人清夢言行刁蠻纏人任性,好歹我也是堂堂三十四歲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了,多少應該要包容這個不知道幾歲的小鬼。


但、是、呢?我又不是少女漫畫那些養了一堆守護獸守護童子守護天使的可愛女主角,能夠放任一個非人窺探干涉私生活還自然輕鬆,相安無事是我的最低底限了。

對了,你問我怎麼知道那些劇情?橘總會把那些父母遲來的孩子帶到三樓住宅,葛空又會發揮紳士風度把火影忍者讓給庫洛魔法使,因此我們一家子實在看了不少緞帶與魔法的卡通。

因此我和惡夢彼此眼不對眼地回到自家公寓後,我就自顧自地拿了本書躺在沙發上看了。

惡夢故意用高八度的聲音告訴太陽,影兒短期間內不會來侵犯他,要他安心地尋找他的花,對於過程則省略不談,太陽並不是個好奇寶寶,他只是帶著溫和睿智的眼神含笑稱謝。

等到惡夢自行拆開放在茶几上的米果並看起偶像劇時,我才懶懶地撐起上半身,招著手要太陽過來,他渾身帶著皂香味,金燦透明的長髮披在肩上,這種可愛的小孩會令人想打破獨身主義自己也來生一個,不過想想或然率還是算了。

「你的病好多了嗎?」為了做家庭訪問,太陽被獨自留下,雖然他是笑笑地對我和惡夢揮手,但我還是擔心他會有被丟下的感覺。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你自己在家都做什麼呢?」

太陽抓抓用潤絲精徹底梳洗過,滑得不可思議的髪束,露出恍惚的微笑。

「洗澡。藍的浴室好好玩喔!我把自己弄乾後又忍不住洗了好幾次。」

雖然有點怪,但不失為一種打發時間的方法。

看起來,太陽一副永遠悠哉的模樣。

或許急躁的是我自己,明知這些非人只是我生命中的變數,我怕的是習慣了產生感情,反而回不到過去滿足現狀的生活。

畢竟太陽和惡夢只是看起來像小孩子,他們存在的時間長到無法記數了,既不能說是能量,也不符合生物的定義。

這種移情效應真可怕,明明才過了幾天而已。

太陽忽然爬上沙發,整個窩在我懷裡,對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行為,我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

「太陽?」
「藍的心跳聲好好聽,血也好溫暖。」他悶著聲音。

「我好高興惡夢特使提出由你當門扉的建議,這幾天過的比我過去的時間都要開心。來到地球上,我終於可以聽清楚生命的聲音了,動物的脈搏,植物的液壓,礦物崩解碎裂的響聲,這些好聽的旋律,可以告訴我『太陽』存在的意義呢!」

我也不知該說什麼,畢竟我們觀看的角度差異太大,每每從太陽的言語,總會感到人類是種生命非常短暫又渺小到有些不知所謂的存在,偏偏說起社會來世界的,泰半是指人的傑作。

惡夢不知道他那頻頻打探的動作有點好笑嗎?由於冷戰中我並不打算主動和他說話,終於可以安心地看完一本小說,其實有點高興成分在。

但我的清靜並沒維持多久,對講機便響起鈴聲。

等我開門時,橘帶著大包小包東西側著從我前面通過,後面還跟著小葛空。

「藍,謙日有好些嗎?」

「他看起來是好多了,不過你怎麼可以讓病人在客廳看電視!」
「橘姊姊我休息一整天了,現在一點都沒不舒服!」

「小舅舅我帶火影忍者的VCD來了,你上次不是說要和我借去看?」
「哇!是特級上將梨耶!我可以吃嗎?」

「我現在就去廚房削一削水果。」
「怎麼每次都不把光碟從DVD裡拿出來。」

為什麼情況會演變成大家一起窩在電視機前看卡通,說真的我也不太明白。

※ ※※

『你說除了太陽和惡夢,又有新的國度居民出現啦?』我的損友兼一表三千里的表哥伊卡洛斯忽然忽然來電,於是我們免不了聊起近況,他也是唯一知道我正和兩個非人住在一起的地球人,雖然我認為他一直都不怎麼像。

「嗯,是太陽的影子,不過聽說是存在另一個荒涼的太陰國度,他答應我要好好當個人類,不過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有這種國度居民在我的班裡這麼久。」

『聽起來你似乎很忙,難怪找你去花蓮逛逛都沒空。』伊卡洛斯身邊似乎有人,但他聲音還是懶懶的很欠扁。

「所以我決定讓小海繼續待在班上,你覺得我這樣做好嗎?」

『是小海啊?那孩子我還有印象。』伊卡洛斯也來兼過課,不過欺壓了一天小鬼頭們就因為太忙而回去了。但是他帶走了林靜海的繪畫習作,我問過他為何獨挑這個小女生的畫,他從沒回答過我。

『沒什麼不好啊!照你目前所說,就算多了幾個非人類,他們和人類其實沒有利益衝突,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在意吧?』

「你還是那樣神經大條,不會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我覺得你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出門小心車禍還有多交幾個女朋友拓展人生觀比較重要,奇怪的是你。』

你沒資格說我!

「我就不信換成是你,你會不當一回事。」

『我問你,阿藍,你會想把太陽或惡夢交給科學家研究?報警或者送到孤兒院嗎?』伊卡洛斯忽然天外飛來一筆。

「我幹嘛做那種事!」

『那你在擔心什麼?全人類的安危還輪不到你去負責,過你的生活就好啦!反正我們小老百姓還用得著管那麼多?』

過我的生活……

確實沒錯,一天雖然有二十四小時,但是真的按照我的習慣在過也是一下子就過去了,工作日就帶小朋友,偶爾和家長談談教育,逛書店看有啥新書,去圖書館查查資料,泡茶,運動,以及另一份繪本或插畫工作,說真的時間不但不嫌太空,想刻意排出幾天去旅行還有難度。

這段時間惡夢不按牌理出牌的言行把我的作息習慣都打亂了。

記得在美國時,艾蜜莉常說我不是用人類的時間在生活,是用神仙的時間。

還不都一樣,難道要說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偏心嗎?

我不是已暗自決定,除非台海兩岸發生戰爭,必須履行退役軍人的使命外,我完全不想和這社會扯上啥自命正義的關係嗎?

說穿了,真的沒什麼好煩惱。

「你說得沒錯。」

『不過藍,有機會還是交個女朋友吧!不要因為一朵花而繞過整座花園,都過了七年了。』

這種事,我知道家族裡還是一直在關注的,雖然是沒怎麼連繫的遠房親戚,說沒閒言閒語才怪,但我可從不管這些。

不過是『都』七年或者『只』過了七年,用別人的標準頗有偏差,但或許只有伊卡洛斯知道我並不是外人以為的無法忘情,只是迷戀上這種安穩靜謐的生活方式,而且我的觀念也和年輕時有了很大的轉變。

對於男女交往,以前或許會覺得合得來不和則散,但我有什麼資格去試試別人的青春?既然不打算有承諾,就不應該給人錯誤的期待。

女孩子是種很傻的生物,明明知道對方不會如自己想像地改變,偏偏要賠上那些寶貴的東西,時間、感情和執著。

「如果只是因為寂寞建立的關係,很快就會變質了。」

『如果能受傷,倒也是種做人的滋味,呵呵!』彼方輕笑著。

「你知道受傷比較重的,不會是我。」到底是哪裡產生缺陷,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我天生就很難生愛染心,也非自己有斷袖之癖,我一旦喜歡什麼,通常很難放開,若是被迫放棄那樣事物,那種不快記憶就會像補獸夾的傷口永久殘留著。

在我和伊卡洛斯熟稔前,一度連朋友也不想交了,甚至也不同情那些主動來討好碰一鼻子灰的所謂朋友。

當然現在想想那個自己未免太不識好歹,但照單全收又避免不了柔滑虛假的交際圈,我並不是那麼柔軟包容的人,一旦受傷也會想要報復,那還不如自掃門前雪。

那時,告訴我人不存在所謂同類的就是伊卡洛斯,我的至高標準就被他給打破,多少也習得了待人處世的柔和,不再滿身是刺。

『我們還是可以享受身體的快樂啊!』

正在喝茶的我被嗆了一下。

「我可不想得啥亂七八糟的病。」

望著辦公室窗上的玻璃風鈴,風雨正搖撼著鈴聲,颱風天幫著橘一個個打電話給學生通知停課,但還是有幾個相熟的職業家庭來托幼,其實橘和姊夫的個性這個社區也算人人知道的好說話,雖然說收的大多是比較奇怪的學生,但透過教會口耳相傳,也組成了兩個班。

剛剛和我下棋的小神童還是警察局長的兒子,原本夫妻鬧到要離婚,小孩子還是自閉兒童,現在一個勁地黏我,局長老婆在事業上找到第二春,現在一家也過的挺滋潤的,但,小兒子還是堅持天天要來殺我棋。

還有多少關於我學生的故事呢?我靠著玻璃閉目沉思。

要專注的太多了,我無法像伊卡洛斯所說的,專心去發展什麼私人感情,若只為了無聊有趣,我還有許多自娛的興趣。

『藍,你太清高了,太清高通常不是好事,雖然你很聰明地避免掉複雜環境,但一旦牽扯了,很容易栽跟頭的。』

今天伊卡洛斯很正經,反而害我感到毛骨悚然。

『不過你的性格還蠻適合修行的,要不就乾脆這樣,修個道行讓我看看嘛!』

「去你的!」

聽到細細碎碎踏上三樓的腳步聲,我按掉通話,開門探出巡視了下。

太陽?我並沒有帶他來才是。如果太陽想來,也沒道理不和我說。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慢慢踱下,經過二樓時我喊了下,見太陽手裡多了本故事書。

「太陽?你忽然來伊甸園?被橘看到我很難解釋你怎麼一個人過來。」

太陽轉頭朝我笑笑,走了過來。

「藍,我加了鏡射結界,沒人看得見我的。」
「還有腳步聲。」豈不成了鬼樓梯?

「只有你聽得到而已,因為你是門扉,我沒防你。」
「好吧!先進來再說。」

我開著辦公室,其實也就是小書齋的木門,然後輕輕掩上。

太陽無辜地把懷裡的書立在桌面上。

「我只是很想看這本書。」

「向日葵的故事?」
橘專用的故事書櫃裡確實有這本書,就我印象中這也是從兒時起就有的舊書了。

太陽坐在椅子上翻了幾頁,低眉斂首。

這是本故事書,主題自然是在說向日葵的生態,但因為擬人化,還算是本簡單易懂的童書,太陽作為主角,從頭到尾只以或大或小的黃圓形出現。

「其實趨光性只是動植物的本能,當然人類是這樣理解的。」

「地球上也有很多活在土壤或深海裡的生物。」

「我不太懂得人類的習慣,我們要用語言彼此理解太困難了。」太陽如此說。

「儘管如此,對生命的渴望難道不能說是一種愛嗎?我倒是覺得這種本能的愛比佔有更純粹。」

「這種說法我可以接受。」我點著頭。

「來到地球以後其實我想了很多,因為過去我是不用思想這種能力的。為什麼偏偏記住了我的花呢?或許她只是無數渴望溫暖的生物之一,就存在本身沒什麼特別,不過因為我偶然地記住了,因此她對我來說就是特別的吧?」

太陽偏著頭想著。

「所以原因是出於我。雖然說人類和花朵對我來說分別不大,但是我可以辨認出『對光的記憶』,所以不管對象的形體怎麼改變,還是可以找到。」

「太陽,你是因為寂寞,才想尋找特別的存在嗎?」

「或許,我只是需要一個能讓我離開永晝世界的理由吧?」

太陽稚氣的笑容,總會讓我有些哀傷錯覺,也許只有人類才會這麼自作多情。

「不斷重生,不斷衰減,還要度過非常漫長的時間才會到來的完全死亡,做為這個國度的王子,或許真的很寂寞。」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透過惡夢口中知道這個國度奇特的傳承方式,太陽只有一位,從王子開始,直到力量成熟就登基成王,然後經過悠久的時間衰弱下來,進行新的蛻變,因此從打從開端至尊就只有一位,其他長老或臣民,都無法伴他走完全部的旅程,而且,本影其實拿他沒辦法,這點我和惡夢氣得要死。

如果讓我用比較科幻小說的口吻,或許會以『星球的最高意志』來形容太陽,但就算這樣還是有很大程度的偏差,從意志這點試圖理解就全盤皆非。

「而且我覺得人類很有趣。」

當太陽明白『有趣』可以形容什麼條件時,他第一個說的就是我。

由這點看來,人類也是很匪夷所思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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