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人人人世界 Chapter.23 致死之棘

人人人世界 Chapter.23 致死之棘

賢者用預言告誡我,卻無法改過。夢幻甦醒即忘,畫不出解藥輪廓。
                              
──致死之棘.Icarus


『你不痛嗎?』
『痛是還好……妳真有趣,問這種問題。』
『醫生這幾年都在做什麼呢?』
『再見。』

『雨夜……醫生?』


小春軟軟的聲音拖著淡化尾巴,汗水無人擦拭滴入眼睛,醫生霎時發現這僅是錯覺,手術台上躺著正緊急開刀的女病患,雖然欠缺助手,但醫生對於克難人力已在東歐國家擔任密醫生涯駕輕就熟,何況他的醫院裡儀器藥品和血袋一應俱全,醫生不明白為何手術到一半,他指尖略微顫抖。

縫合較大血管破裂處,全身滿是細長撕裂傷,圓潤肩頭被咬下一塊,當小春在薔薇花圃被找到時,她身上已無一處純白,醫生根本無法移動她,只得回頭急忙尋找擔架。

依舊堪稱完美地處置手下傷口,醫生只看了一眼氧氣罩下的小春容顏。

整整經過了一天。醫生把自己和小春關在手術室裏,他必須忘了小春的臉將她等同病患,查閱著關於A的病理學研究,傷口上或許有著現今醫學未知的病菌感染,電腦螢幕明滅不斷,醫生修長手指在鍵盤上舒展靜止。


「這麼快就被停權了……」他雖微笑著,笑意卻未到達眼底。

麻醉效力早該過去,小春持續昏迷,醫生根本無心管外面病患情況,一邊讓電腦分析血液樣本,同時回想記憶種種。

「大姐,研究所真的沒有其他銷毀檔案?」結果大致正常,除了相當衰弱外,小春身體上沒有致命外傷。

「A是『異端樣本』,在你參與實驗前就被組織放棄了不是嗎?」

女性輕柔地將手掌貼著小春胸口,隔著一襲床單底下是繃帶包裹的赤裸。

「因為再怎麼檢查,教授都不承認那是生物。」醫生近乎自言自語。

「既不是活物,也不算死屍,DNA結構亂七八糟,是人又非人,身分證明查出來還是法定死亡案例。」女性知道醫生的為難和企圖,一直以來她都是協助他得到目標的好幫手,但這回她並無法偷回不存在的檔案和研究成果。

「和我們一樣,她只是落單的,一個具型的神話殘餘而已,想研究她的科學家不是瘋了為她自殺就是想釋放她被處決,沾惹她的沒一個好下場,雨夜,你太傻了,不聽大姐的話硬要接這爛攤子。」
醫生輕笑。

「是病患選擇我,大姐。」
他一直想證明,在生物之外還有種種眼所未見的生命型態。

想揭開重重封印的禁忌,一睹傳說面具下被遺忘的神魔。

而人類未來道標到底立於何方?在科學與信仰如此衝突又同時被踐踏在人性慾望之下的時代。
願意付出代價來換取理解。

「那麼,小春對你的意義呢?」女性流露著掠奪的眼神移到了病床上。

「我用你純淨的理想當代價,對你來說應該再也沒有更重要的存在。」
女性疑惑地搖擺滿頭銀絲。

「現在我想要小春還未被他者污染過的愛,你為什麼阻止我?」
大姐居然哭了,那樣突然地瞅著醫生。

「你長大了,會欺騙大姐了?再也不是當年陪我找孩子的雨夜,你要放棄自己的理想了嗎?你不給我了嗎?小氣鬼!」

最後一句讓醫生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不知道大姐憤怒由來。

「小春是我重要的護士,沒有她我就開不成醫院了,只是這樣而已。」
他動作略帶笨拙地去攙扶大姐,卻被她抹淚的手臂揮開。

「你不是用不到嗎?那把小春的愛給我啊!反正是放在那裡的!我想要!做為代價我會把她從實境裡帶回來!反正有人煮飯給你吃,你就不要太計較裡面變怎樣了!」面對頭一次這樣任性的妖魔,醫生啞口無言。

小春就是小春,他從來沒想太多,為何大姐突然想對小春出手?醫生並不喜歡情況失控,再說小春的事列為優先,他應該做的佈置毫無進展,時間所剩無多,正用一種奢侈方式揮霍。

這次不太可能被原諒吧?醫生已經把組織忍受限度撩撥了好幾次底線。
天使又被逃入實境,看來想再度捕捉已不可能了。

「她會回來的,反正我也欠小春很多休假。」

「A的資料就直接從我這裡拿吧!要在上面的人到這裡之前解決……」

他尾聲才落,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女人猙獰地咬向右肩匣處,明知會有這種後果,醫生還是為他用刀會運動到的肌肉感到可惜。

「我才不要吃那種腐爛的愛。」牙齒埋在血肉裡,大姐語焉不清。

醫生一手撐著病床,好抵住女人的強大壓力。

他看起來像不懂得痛的模樣?

或許是他等待的女孩還未問出這個問題的緣故。

※※※

圓月高懸在黑雲層浪的夜空裡,隨著氣流推移散著妖靈的光,窺探的怪物們必須屏息諦聽,方能察覺那細細喘息。

北流壓著艾湄,她有如一條垂死的銀魚撲騰著,床單纏在兩人身上,他扣著纖腕壓入黑髮,下身兇猛地撞擊。

是他強迫的,當然是他,那又如何?


北流收起所有裝飾的溫柔,艾湄不需要這些東西,她喜歡祭禮,他不介意親自當這祭司。
為什麼要傷害小春?

他在她耳邊問著,艾湄僅傲慢地別過頭去,自此之後,她徹底地走向沉默。

但北流已明瞭了,哪怕只是艾湄一個微暗眼神,躲避回答時呼吸停頓。

是的,他早該發現了,本來如此單純。

他原先是如此不屑特別,卻仍不自覺地判定艾湄是特別的人嗎?

也許,那只是相對於所有掙扎著想要使自己特別的大眾中,不那麼做的結果。

而艾湄對北流怎麼看待,半點興趣都沒有。

「因為妳生氣嗎?」
北流並不打算停下來,這是她自找的。

「不能得到手,就搶先丟掉,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把妳給排除了。」
「妳想被我弄髒嗎?艾湄。」

「妳是氣自己喜歡我,還是氣自己已經愛上我,所以決定把這種感情移到別人身上呢?還是因為忽然發現自己也有這一面,想要對妳來說有這麼恐怖嗎?」

手掌按著細頸,艾湄臉上還是令人厭惡的漠然,好像他是和充氣娃娃在性交,偶爾五官變化,也只是痛苦扯動肌肉動作,那般無情緒。

「我命令妳說話。」

月亮在微笑,它將北流的髮染成霜雪的顏色。

妳如果哭,我就當妳討厭我。

妳如果吻我,我就當妳喜歡我。

女人,妳這矛盾又詭怪的生物,居然不要使妳愛上的我,那妳豈非只愛妳自己?

北流並不想讓人當成精神自瀆的用品,他是否只是錯覺?其實艾湄根本是基於殘忍而不是其他理由動手。

北流將襯衫撕碎,把艾湄牢牢地綁在床上,他累了就休息片刻,他壓上艾湄時,聽到她加快的心跳和喘息,就如同他的,誰也不願先屈服,髮尾散在腰椎之下,別有一分頹廢妖美,他直到感覺一直存在的抗力減弱,才屈膝跪在床上將艾湄舉起。

「妳怎麼這樣孩子氣呢?女生只要掉掉眼淚,我就會對妳好了。」
北流在測試什麼?也許他在等待,卻無從發覺願望所在。

艾湄為什麼不像其他女孩子哭泣,這樣一來他可以結束這場半調子關係,北流甚至不怎麼喜歡她,比過去任何一個女孩子都要不喜歡,當艾湄開始挽留,北流就可以離開。

她的臉如白臘般冷得嚇人,下唇咬出血來,異樣地鮮紅。北流出神了一下,才發現艾湄實際上流了很多冷汗,但連當北流粗暴地進入時,她也不曾喊出半個字。

原先銳利黑眸疲憊地闔起,北流見她動了,掙扎出許多瘀痕的手臂緩慢抱住北流後頸,整個人傾向前,面孔正好埋入艾湄肩窩,他感到那喘息漸漸消失,趨於某種奇異平靜。

他們這樣,又算什麼呢?

既不是肇因某種可笑的宿命追尋,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

原來覺得艾湄特別的自己,只是不希望發現真相是他們半斤八兩,同類歸屬是全天下最荒謬的關係,艾湄若是完全和自己不一樣,北流才安心。

明明知道前方是有毒黑刺,夜鶯為依然將胸膛抵上去,任其愈刺愈深,憑心血淌流,把一切都混亂的童話,他們持續地徘徊在世界邊緣。

艾湄,妳是我的致死之棘,但那並不表示妳有什麼特別。
也許那只代表妳是妳,而我是我。

北流反而習慣不動的艾湄,這樣的艾湄不會給他找麻煩,他不明白的是為何自己還不離開?

故事的結尾通常會怎麼寫?大家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和艾湄永遠不可能變成這樣。
懷著痛不欲生的眷戀寂寞地長成大人或中彈死亡之類?
這種更加莫名奇妙。

那不代表困難重重,僅是單純地明白事實。

北流從來不認為,愛是為了感覺幸福才定義的狀態,若這是社會上的定義,那肯定和北流沒關係,其實他並不了解他人也不想這麼做。

艾湄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

北流只是有預感,他一旦想揭開,光是這個意念就足夠讓遊戲翻盤。
但設限更是件蠢事,即便是反對自己也很有趣。

他不認為貼標籤是件很重要的手續。
艾湄沒哭也沒吻他,她或許不討厭也不喜歡北流,就算她說得很明白,也不會影響北流的想法,他們大概就是這種相對關係。

何以演化讓人類誕生?何以這個人滿為患的星球總會讓某些人邂逅?而這些邂逅歸於無解。

他在同樣地方停留太久了,甚至佛陀不過三天即生眷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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