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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人世界 Chapter.19 不可兒戲

那是一座土丘堆成的島,關著沒有眼淚的幽靈。
                     ──Icarus.水下幽影

車輪卡著軌道飛快旋轉,一節節車廂彼此扯拉,不時傳來細碎震動,列車窗戶為傳統的拉抬式,乘客可以隨自己高興推開,因此車廂裡充滿沁涼的風。

茲沃夫在座位上睡著了,北流卻依舊噙著微笑,在列車飛快駛動間,起身往前方車廂探索。

窗外景物不斷變化,荒涼平野、煙氣瀰漫的沼澤、灰霧間隱約有人影走動,列車卻不曾停止,北流沿路走過,座位皆空空如也,又過了兩節,總算越過椅背隱約瞥見了乘客身影。

那是某種像蜥蜴的肥大生物,穿著人類服飾將自己塞在座位裡,並低頭專注地打著手提電腦,牠斜對座位置,則是小不點一隻褐鼠。

列車似乎要進入隧道了,速度降了下來,幾乎是漫步,這時一些霧氣化為透明人形紛紛從車窗中爬入,車廂這時倒擁擠起來,有的人形塞在行李架上,像條毛巾軟軟地披掛,大部分則如乘客般安靜地佔據了座位。

北流不欲繼續站在走道中央惹來注目,他撿了蜥蜴後方位置坐下,仔細觀察週遭,只是某種感覺,此刻也無法回到原來車廂了,一走動或許有危險也不一定,他被盯上了。
低頭弄著機器的蜥蜴似乎正喃喃抱怨著。

「又是些不買票想白搭的傢伙。」

「唷,理他作啥,那些無法下車的傢伙,頂多就是一直繞圈子坐著,直到永遠吧?」尖細的回答看來是從褐鼠位子傳來。

「Fack!不是這麼說,光看也很煩啊!」
蜥蜴罵了句髒話,又是一片霹靂啪啦打字輸入。

牠的聲音似乎感染了幾個透明人形,彷彿麵糊般融化淌流。

「幸好有買票,到站下車,啥事都沒了。」
「哼。」蜥蜴從鼻腔噴出氣,像是不屑褐鼠小心翼翼的沾沾自喜。

北流心道,那可惡的主人並無說票是重要到能讓乘客如此維護的東西?
他伸手拍拍前座。

「先生!先生!」
蜥蜴並無聽見他的聲音,仍專心處理手上的事。

「代賣的,有人在叫你啦!」
「老子一秒鐘幾百萬上下,吵屁啊!」那蜥蜴一再地被打斷注意,生氣地轉頭。

「請問補票要找誰?查票員在哪個車廂?」
彷彿北流說了天大的笑話,蜥蜴抱著圓滾的黃肚皮痛笑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好笑的事情,有白癡都坐上車了還不知道,這列車只是負責搬運,根本沒有什麼查票員!」

「喂,楞小子,沒票是無法到站下車的,我看你就和那些無魂者一樣,趁車停在實境的狹縫時跳車吧!」蜥蜴原本打算嘲笑一番便不理北流繼續處理牠的事務,見少年竟有一雙光彩深沉的眼睛,忽然起了貪念。

「算了,你今天運氣好,要不要和我玩個遊戲,老哥還有多餘的空白車票,只要你贏,就可以到你想要去的站了。」

小腿肚傳來被爪子搔抓感覺,北流低頭,褐鼠不知何時爬到他腳背上,並且趁機攀著褲管上到北流大腿。

「別和那個代賣的玩,看來你新來的不知道,在任何實境都不能隨便玩遊戲這個禁忌,那個代賣的專門買賣別人的靈魂,你和他玩,沒勝算的。」褐鼠用著顯然鼠類的語言說,不知怎地北流竟懂了,蜥蜴正在西裝內袋東摸西掏,無留意北流身上的小小交流。

「我需要兩張票。」北流輕聲說。再者,他可從來沒有不敢玩的遊戲。
「賭博嗎?」揚高了聲音,北流刻意問蜥蜴。

「唉唷,年紀輕輕的說那麼難聽,只是玩遊戲的小小代價。」蜥蜴要找的東西一時忘了放在哪,於是牠就趁著空檔先遊說北流。

「你不知道老哥做哪行的吧?我呢!專門用各種寶物換別人不需要的靈魂小小碎片,現在連死神都沒業績可做,用些碎片縫縫補補一下,多少可以交個差哈哈!」牠用混濁的黃眼睛評估北流純度,分叉舌頭不自覺地吐動,不停地擦過下眼瞼。

「靈魂碎片?」

「不用太在意,只是小小的碎片,現在年輕人啊!上網聊天交友玩遊戲,總是會用掉的一點碎片,就算拿來換些東西,也完全沒感覺的!和盲腸一樣沒什麼價值啦!」
蜥蜴總算找到了,牠拿出一副牌來,越過椅背在北流面前攤開。

「規則很簡單,就比大小吧!你抽到比我大的數字就算贏,輪流抽,不限次數,你贏,我就給你票,如果輸了,我只要你一點點的靈魂就好了。」

「別和他比喔!他會出老千的。」褐鼠細細地說。

「你是哪位?」北流自然知道蜥蜴不懷好意,但老鼠也不一定老實。

「我是來鬧的。」褐鼠竟然這樣說了後,趴在北流大腿上。

「如果你一定要比的話,還是先輸給他幾場,這樣一來他就會放鬆戒心了,不過那也要你有足夠的靈魂可以當賭本才行……」牠將身體縮成毛球,睡在人身上比座位要舒服多了。

「嗯?到底要不要玩呢?是漢子就別龜毛了!」蜥蜴不耐煩地催促,牠可是想早點把北流的靈魂都搶過來。

按照過去情況通常賭一次就夠了,也許要兩次,但是蜥蜴不可能輸的,沒人抽過比牠大的數字。

北流故做考慮貌,吊足了蜥蜴胃口,其實他也算走投無路了,若要在那主人所說的站名隙間下車,就非得要有票才行,但這點可不能被蜥蜴看出來。

「好吧!誰先抽?」
「老哥我就讓你先吧!免得說我欺負小孩。」
北流瞇著眼,先抽也未必是佔便宜,以魔術手法來說反而是陷阱。

不過他還是隨意地拿了張牌,黑桃七,剛好在中間的數字,輸贏機會一半一半。

蜥蜴滿意地咧開笑容,牠也跟著抽了一張,還故作姿態地閉起眼睛。

「紅心九,不好意思,小贏些,我要拿走一塊碎片了,貪財貪財!」蜥蜴伸手在北流面前一抓,北流僅覺胸口微痛,很快地痛覺消失,背後似乎有東西顫動,他低頭看著手臂浮現的條條翎根,背後長出的一雙翅膀使他不得不蹲在座位上,將憑空多出的大片羽翼向後收在走道空間,一些透明人形好奇地想碰觸,卻在指間摸到的剎那化為煙霧消失。

「或許下次你的手氣會更好,要不要再試看看?老哥還是讓你先抽好了。」
「我剛剛沒問清楚,比大是比花面還是純粹數字?」
北流並沒有抗議些不公平或檢查賭具的,他想蜥蜴的賭具既然敢拿出來,就算檢查也看不出名堂。

「當然是數字。A士就當作一,十以後的花樣就往下數。」蜥蜴回答得很快。

北流大致上知道自己再輸下去的後果,或許是失去人類的資格。

「準備好要抽了嗎?」蜥蜴帶著點諂媚地問。比原先想的量要多,也沒有變得稀薄,除了改變造型以外,或許有點難纏了。原本以為只要兩局一定可以將這傲慢的小鬼變成一無所有的無魂者,但無論如何,蜥蜴都不打算放過任何蒐集靈魂碎片的機會。

人類的碎片雖然很少具有希罕光采,價值多半也很普通,但卻俯拾即是。
北流用三根指頭優雅地捻起一張牌,這次應該是個很不錯的數字吧?

「十三。」
「唷!我就說手氣會變好的,換我也來抽看看。」
照理說,國王應該是撲克牌中最大的數字了。

照理說,實境裡誰管你這些!因此當蜥蜴抽出了一張『兩千零五十』的牌,北流到底是不怎麼訝異的,沒想到蜥蜴的老千出得這麼沒水準就是。

皮膚表面被更多羽毛覆蓋了,原先雛鳥刺人羽根也舒展成柔軟絨毛,腿部開始彎曲變細,長出淡黃色鱗皮。

茲沃夫應該睡死了,連北流離開這麼久也沒感覺。

但北流還是北流,看著蜥蜴的眼神也不曾改變,帶著些許嘲弄。

蜥蜴有些尷尬地笑了,這少年是何方神聖,這樣還能保持思考。

「還要玩嗎?」
「當然,不過這次換你先抽了。」北流帶著清亮得不像人類的音調道。

蜥蜴有些戒慎地選定,遲遲不翻開來,卻用牠的黃眼珠死死盯著牌背面,半响,總算鬆了口氣。

北流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比螞蟻還小的9。

「總之是999999999……」蜥蜴自己也數不出來,就數字念法唸了一串,可想而知蜥蜴是拼了老命想要製造出最大的數字。

明白了幾乎可以說是幼稚的手法後,北流看著自己手中的牌。

「我的是……」
『∞』。

梅比斯之環,無法分開的兩界,沒有極限的存在。

蜥蜴盯著無限的符號,恐怖地縮細了瞳孔。

「我想不出來,我一直無法抽出來的『無限之環』!為什麼人類可以!嗚咳咳!」蜥蜴發出怪聲乾嚎著,一邊搥胸頓足。

北流才不同情他,要老千大家一起來,北流真的認真的話,對付這種只知道一直加數字的爬蟲類智商,只要改變進位法就可輕鬆取勝了。

「總之這次是我贏了,票拿來。」
大搖大擺地伸手,蜥蜴不甘願地從手提電腦底部某處抽出一張銀色薄紙遞給北流,動作遮遮掩掩的,生怕讓他者知道牠把票藏在哪,滿車的無魂者見到票都騷動了起來,發出比風聲還低微的嘆息。

「嗯,你總共只有一張嗎?」北流不太滿意,他還帶著個小累贅呢!

「這你就說不過去了,你一次只賭一塊碎片,老哥當然也只賭一張票囉!」蜥蜴還在為損失肉痛,表情也親切不起來了,語氣有些惡狠狠地說。

「陰溝裡翻船,變臉囉變臉囉!」來鬧的褐鼠小聲地偷笑。

「幹,沒人在和你說話!」蜥蜴很生氣地想找出發出聲音的褐鼠,牠竄進北流衣服皺摺,躲得是安安穩穩。

「你還要玩嗎?」北流又說。
原本帶茲沃夫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艾湄所在實境,如今擁有自己的票,就算茲沃夫在這輛列車上永遠下不來,北流其實不痛不癢。但以他的個性並不是輕易便宜人家的主,況且考慮萬一那個主人說艾湄在隙間實境這點是唬爛的話,就依舊需要茲沃夫的存在了。

蜥蜴沒有應答,牠不是賭徒,見好就收是生意人的不二法門。

「賭大小也膩了,還是這次換我的玩法呢?」北流自言自語。

「一次就賭一點太不過癮了,我還有個同伴也想押來當賭本的說……」

聽見他的說話,蜥蜴的眼睛突了出來,只差沒有流下口水,渾身打顫。

「記憶蜘蛛嗎?那些碎片不但很多,而且都是古董珍品啊!」

北流見蜥蜴興奮得根本沒注意他。

「聽見了嗎?這次按照我的條件玩,如果我輸了,也不用拆幾片,剩下的靈魂還有我同行的那個都給妳,如果我贏了,我也要你所有的靈魂碎片,至於我目前有的車票也和你用同樣的一張票對賭。換句話說,如果你贏了,你可以拿走我剛說的賭注還有你剛才輸給我的票,如果我贏了,你擁有的所有靈魂碎片都要給我以外,還得再給我一張票」

北流故意把話說得饒舌迂迴,果然蜥蜴已經有點頭昏腦脹了。

蜥蜴勉強鎮定下來,對方好像是個無知但本錢十足的呆人類,不曉得他拿來下注的是是多麼珍貴的妖魔,真是一筆大買賣,但說不定其中有詐?

「我要先聽聽你的規則。」
「規則很簡單,我說一段話,只要你聽過以後,判斷真假就行了,只要你認為我說的是真話,我就輸了。這樣可以嗎?」北流說起規則來,彷彿一段無法再現的歌。

蜥蜴考慮再三,北流的規則很簡單,只要不管聽到什麼都回答他是真的,自己就穩操勝卷了,他一定會故意說一些荒謬的謊話刺激自己否定,好贏這場遊戲,蜥蜴偏不上他的當。


「沒問題,我答應用你的規則玩這一次的遊戲。」

北流低下頭梳理羽毛,輕輕搧動他剛生出的羽翼。

「你不是要說嗎?不會還沒想到吧?快說啊!機會只有一次。」蜥蜴著急地逼問。
冷不防地,北流抬頭朝他笑了一笑,表情很篤定地朝他伸手索取。

「你答應要把你有的全部靈魂碎片和車票都送給我的。」
「什麼?你騙……唔!」蜥蜴趕緊用兩枚蹼爪按住大嘴,眼球滾來滾去,一口氣鯁在喉頭,吞下去不是,罵出口也不是。

北流眨眨眼,並不覺得蜥蜴這種異形特別難對付,對於靈魂碎片也者,他欠缺多少看重,但是搶奪別人珍愛的代價,總是令人愉快。

若蜥蜴指認北流說謊,那麼他得賠上自己所有包括他贏來的碎片,但若牠硬是承認北流,便得承認北流口中不合理的契約,那他又得把他贏到的碎片再連同自己的送給北流,無論哪一邊,結論都相同。

被騙光光。

「那麼,你覺得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呢?」

「喔……幹!老子真被你唬住了。」蜥蜴從座位上起來,龐大身體塞滿了走道,一些原本夾在走道邊的無魂者紛紛被擠入縫隙中逃難,牠將短小的兩枚前臂纏繞在胸前,裂開醜陋笑容。

「小兄弟,打個商量,我看你也不是真的需要靈魂碎片,我用一個更珍貴的寶貝和你交換怎麼樣?」

列車行使到兩側岩壁高夾的深谷,雨霧開始濕淋淋地飄落,無魂者蒼白透明的形體混在霧氣中,近乎融合消失。

北流抖了抖羽毛,鳥類構造令他蹲伏得不舒服,但是他仍不慌不忙地靜待蜥蜴提出什麼好條件。

「我這兒有某種……珍貴的解藥呢!」蜥蜴湊近北流蒼白的臉頰,一邊壓低聲線,諂媚地說。

「解藥?」北流挑眉。

「買都買不到的,從終末實境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費了我好大心血才得到。」
「解什麼的?」

「呃,這個目前還是秘密……」
滿是雨潮的車廂,從步道到車頂開滿七彩的菌傘和霉斑,車廂玻璃門被扭轉,走進一個小小的人影。

「大哥哥,你去哪了,怎麼留茲沃夫一個人?」小女孩揉著眼睛,見到北流的翅膀和羽化外表也無多說什麼,僅用她紅得奇異的瞳孔注視著蜥蜴,後者因而起了股冷顫。

「妳不是在睡覺嗎?我就四處逛逛。」北流復又朝向蜥蜴。
「我看你也不清楚作用吧?好,我就用多餘的靈魂碎片和你換解藥,不過在這之前你得把從我那贏走的碎片和票都給我。」

蜥蜴打開手提電腦,將爪子伸入螢幕中,摸出了發光的礦石碎片和一疊銀色紙張,以及一個天方夜譚風格的寶石鑲嵌瓶子,戀戀不捨地遞給北流,北流看確是兩片,便點頭收下了,蜥蜴拎著筆電,背部喪氣地弓起。

「唉!浪費了一次,離開囉離開囉!老子下次不和你們這些年輕人類賭了,前面的站都在淹水,車子不知道過不過得去……」
窗外濺起水花,鐵軌已淹在水中,列車仍在前進,速度卻明顯減慢了。

蜥蜴落寞的背影映在關起的車門玻璃上,霧氣一掩就消失了,或許牠是跳了車,但這不是北流關注重點。

他望著靈魂碎片在掌心慢慢消失,皮膚上突出的羽根也隨之收去,伸直膝蓋站起,支撐感復原了,但是……

「哼,沒全還我啊?」
手掌紋路上躺著的靈魂碎片一大半風化,化為肉眼不可見細沙融入北流身體,然而卻留下一截從原先石英般閃閃發光的狀態,褪色為平凡無奇頁岩色薄片,揚起的長翅直抵車頂,無論如何已是存在著了。

不知蜥蜴何時掉包,但牠卻用不同的碎片鑲在北流其中一塊碎片上,帶走了屬於北流的一部分。

「算了,車票到手!」北流喚來茲沃夫,撕下一張銀紙給她。

外界水位愈積愈高,幾乎要漫過車窗窗延,水流阻擋列車動力,那些坐在座位上的無魂者,都規規矩矩地佔著位置。

低頭,褐鼠還在那兒,細小的動物眼睛渴望地盯著北流手心,假使說老鼠也有感情的話。

「下一站,列車無法進站,但是我可以帶你過去,只要你把手裡那塊石頭當作代價給我的話。」褐鼠昂起頭說。

「不能進去?因為水嗎?」
「那座城市被大水包圍,從水裡游過去馬上會被捲到別的實境去,因為那座城市建立在一個支離破碎對外開放的實境,使一切都變的亂七八糟,你進不去,也出不來。」

北流賞玩著毫無光彩的灰色石子,忽然發問:
「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要這塊碎片?」

牠趴在地上不作聲。

「老實說我不想和你交易,這小鬼已經和我有約定要帶我過去,你的提案完全是多餘的,但是我還是給你個機會。」

「你剛遇到的蜥蜴,是個很卑鄙的投機者,車票對牠原本就不是必要,牠一直都在實境縫隙間尋找獵物。」
老鼠的聲音忽然改變了,是一個有些蒼老疲倦的男人嗓音。

「幾千年前,用軌道秒差距計算,這列車大概已經跑了這長度了,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有一個兒子大概就和你差不多大。他整天泡在網咖玩一個叫天堂的遊戲,被學校退學也不回家。我知道以後直接從公司到網咖,當面揍了他一頓。他交的那些豬朋狗友都在笑,但是他被我帶回去後整天都在睡覺,一開始以為是他在抗議,後來發現不是,連飯也不吃,一直睡下去。」

「本來叫醒他後,也不像以前那樣對我叫罵,漸漸叫不醒了,醫生也查不出病因,終於有一天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因為昏迷指數過高被宣判了植物人,過沒多久就宣布腦死了。我從頭學那些年輕人怎麼上網玩遊戲,去遊戲公司問出我兒子的帳號密碼,用他的角色上線,才發現原來他在那裡有很多朋友,敵人也不少,但是很多人都認識他說他很厲害夠義氣等等。

我問了所有認識他的人,沒人知道他在天堂裡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有個和他交往過的女精靈告訴我,他離線前寄給她一封信,說他和一個叫蜥蜴的玩家交易,用靈魂碎片換了一把神兵。」

「我請GM幫我查這個玩家,一開始那些公司的人說違反隱私權,直到我和他們說了兒子的事,他們勉為其難答應幫我找,一查之下,卻沒有代號叫蜥蜴的這個人。我本來以為一定有誰在說謊,但有天晚上,蜥蜴自己密我,說確實是牠拿走兒子的靈魂,還問我要不要到終末實境和他玩遊戲,代價就是用自己的靈魂碎片賭兒子被拿走的。」
褐鼠沒有看北流的表情,北流自然也不表同情。

「自從我簽下兒子的器官捐贈同意書,我什麼都信了,什麼實境靈魂的,只要能贖罪,地獄我都去!所以我就來到終末實境,那個叫蜥蜴的原來不是人,當牠告訴我這些無魂者就是被拿走碎片以後的模樣以後,我根本等不及想清楚就答應和他賭了,可是就讓我想再久,我怎麼能不賭?那是我兒子的靈魂啊!」

「他不像你和蜥蜴賭了第三次,他只有那麼一片靈魂,所以被拿走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我輸了,連自己的碎片也被拿走,雖然說幸運地沒變成什麼思想都不存在的無魂者,說來慚愧,剛才一直說我兒子我兒子的,其實我根本不記得他的名字和長相,就算現在滿車的幽靈其中可能有我兒子,我也認不出來。所以我對自己發誓,就算回不去現實也好,就算花幾千年幾萬年,我也一定要在終末實境中找到他。」

「或許他不在列車上,還迷失在某個荒野裡徘徊,但說不定有一天他會趁列車慢下來的時候上車,說不定我會找到認出他的方法,趁我還沒忘記我曾經是某個人的爸爸時……」

褐鼠用瘦小的前肢遮住鼻頭,使牠看起來彷彿成了走道上一塊灰斑。


「真無聊的故事,浪費我的時間,我看這些史萊姆長得都差不多,你大概白費工夫吧?」北流見水流已經從車門縫滲入,不禁皺了皺眉。

他手指一鬆,黯淡的石頭碎片和車票就落在褐鼠腳邊。

「不管這塊破石頭是不是你白痴兒子的靈魂,總之我帶著也用不上,多的車票隨你愛去哪就去哪,別來煩我了,老伯。」

北流扳開車窗,探出了峽谷滿目是白霧和水面浮動的波線,不過前方隱約可見城市建築若隱若現。

「茲沃夫。」
「就是那裡了。」像無尾熊緊抱住北流。

對褐鼠和滿車無魂者視若無睹,北流踏水來到登車口,狂風吹得他衣服下緣不停翻起。

我又來了。

艾湄,這次妳會不會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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