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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人世界 Chapter.15 汝至此城

對於你的歌我永不能理解,沒有人在這裡比帆布更鮮明。
                       --大城.Icarus


倘若人類能夠變形,那麼在這塊灰色場域中,北流覺得自己就像隻跳蚤,輕盈小巧地穿梭在這片異常廣大而寂寞的建築群中,放眼所及帶著世界末日後遺跡般蕭條氣息。

然而這是某人的夢嗎?

北流並無這種感覺。

那倒是像具體化的情緒,既倒錯又不斷沉積,導致今天這地步,卻欠缺任何美好的存在。

他並不希望將自己搞得和靈媒沒兩樣,說到底也無很費心地要找出艾湄,為何事情就如此發生了呢?和艾湄扯上關係後,北流幾乎事事不如意。

鉛灰色雨絲飄落,水泥地面很快有了一圈圈積水,全部泛著水銀不透明的反光,北流眨了眨眼,水珠宛若生物體液,沾上令人噁心不適。

走過了連北流自己都不清楚的時間長度,他恍惚間瞧見兩側大樓夾住的窄巷間佇立一道人影,纖細削薄,線條宛若少女。

他自喉頭發出低低嘲笑,腳步無快也無變慢地朝人影走去,那人渾身溼透,乍看之下有點像被打落的蝙蝠,仍舊照例背過身,幾乎是種天性,北流抓住少女肩頭,那人敏感地一震,將要轉過頭來。

北流原本預期自己會看到什麼,一張光溜溜的雞蛋臉?山狼滿是獠牙的裂嘴?

結果倒是什麼也沒有,艾湄的臉就像他初次見面一樣,既沒多隻眼睛也無少了嘴巴,黑絲絨裙裝宛若修女般保守,高領上至下巴,僵硬地撐起蒼白小巧的頭顱。

「唷,好久不見。」

雨,下個不停,帶著某種崩壞的節奏。

「你……怎麼會來?」艾湄被雨淋得狼狽的五官,有著小小不耐煩。

有一瞬北流開玩笑地想回答他是來拯救公主的王子,不過覺得太過荒謬而閉口不談,他怕笑壞自己。

「沒什麼啊!想看看妳又偷偷跑去哪做好玩的事。」北流將手插在褲袋,逼近艾湄仔細觀察,當他知道這會讓艾湄不自在後,就相當喜歡這麼作。

一滴雨水從艾湄細而微彎的左眉滑下鼻樑,北流自己也淋濕了,兩個沒拿傘的怪人就這樣站在這城市的窄巷間相對,北流抬起手,似要爲發愣的她抹去濕意,艾湄的唇被雨水凍的就像鴿子腳那樣紅。

「沒什麼好玩的。」
艾湄這樣說時,黑眸低垂下來。

北流很少去留意女人的細節,這時才發現,艾湄不僅頭髮長,睫毛也如洋娃娃又長又密,全然無須靠睫毛刷助陣。

「怎麼發生的?」北流不問自己,卻要問艾湄,是自已放任發生的?或者有不可抗力的發生?

「不知道。」艾湄最討厭應付北流的窮究,所幸她已相當習慣應付。
「所以妳是說,雖然妳啥都沒做,事情就發生了?」這是哪國懶鬼的說法?
不,換成艾湄倒是很有可能如此。

艾湄低下頭摸著髮尾,沒與北流對話接龍下去。

「好吧!現在呢?妳要導遊嗎?」
通常一個人發現自己在怪異空間或怪異夢境,大抵考慮的是如何脫離,北流並不覺得現實有美好到讓他死抓不放,可這裡除了艾湄沒半個鬼影,欠缺北流所謂的樂趣來源。

艾湄總算願意小啟尊口,北流必須跟著低頭靠近才能聽清楚她的喃喃自語。

「水要來了。」
水深不知何時已累積至膝,北流爲這侵襲般的落雨水量逸出口哨,他需要艾湄給出個解釋。

兩人所在地勢也算高了,望出巷口景色,由於是上坡角度,北流發現那狹窄空景中,有些建築半腰已淹沒在滾滾蒼流中,只有掉落在兩人身上的雨是透明的。

大水和堆積在這場域的某種無形物質幾乎等量,那不斷掉落著,總是囤積且無人過問的『時間』,這裡存積了太多乏味無機的光陰,欠缺足夠改變。

「水?」北流挑眉,這動作格外戲劇化,大概能輕易撩動規矩淑女注意,但艾湄卻交握十指,似在顧盼著。

一把撈起艾湄肘彎,他用下巴比比前方。
「不避開嗎?這裡還有沒有更高點?」

「避?來不及,來不及了……」喃喃自語著,艾湄任水淹過大腿,忽然間,恍惚有某道思維穿透她,喚起觸電刺痛。

她反手牽起北流往前方施工大樓跑去,裙襬成了深黑色幽靈,紛紛張開黏膩手指抓住小腿,反向水流逐漸形成沖刷動態,發現艾湄意欲登樓,北流搶回主控權,摟住她上半身並靠著牆,避開那些被沖下混在水中的垃圾和木材夾板,右手用力扣抓牆面,慢慢移動到工地一樓。

水已至艾湄頸項,浮力一並拉拔起她瘦弱身軀,北流不願放棄,撐起她一邊用手腳踢著水,半掙扎地摸索到了足以攀上的樓梯側。

北流口中輕嘶,無暇留意間手臂外側狠狠地在粗糙水泥邊緣磨了一下,傷口火辣辣地疼痛起來,積水彷彿帶著強酸腐蝕血肉,他奮力將艾湄拖上二樓樓梯口,癱坐在地喘氣,這才有閑功夫審視傷口。

出血並不嚴重,那一瞬劇烈作疼的記憶難道是錯覺?

「艾湄?妳暈了嗎?別說還要我給妳人工呼吸。」

北流彎腰看著她,艾湄正撐著地面想要起身,黑髮七纏八繞地黏在上半身,其中有幾束貼著艾湄臉蛋,有如黑色傷疤緊黏無法清除。

「往上走,這邊還不夠。」

這不像他,北流居然會覺得無法作聲的艾湄惹人心憐,或許北流深信艾湄不是那種會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女人,也可能他僅是認為自己不該是那個心憐的男人。

因此他強勢又有些粗魯地拉起艾湄,難得艾湄被他乖乖帶到了最高的那層樓,他感到艾湄正發著細細顫抖,也許是因為寒冷吧?

這棟工地大樓原先是整排落地窗的設計,因此向外有一大片開口,看得出雨勢滂沱,匯流而成的洪水正在吞食這座灰色城市,點滴飛雨從缺口飛濺入內。

「這裡到底是哪裡?我掉到妳的夢裡嗎?」

北流不信,他總覺得艾湄就算作夢也不該夢到這些,這場不祥而暴亂的雨。

「如果要離開,就要醒來嗎?」

「醒了也無法離開,這些水是一個人的心,那個心非常不安定,不停氾濫,再過一下,水會連這裡也淹沒,那時就來不及了。」

艾湄跪坐,風雨大作的四周無法撼動她,北流總也不能明白她在想些什麼,不緊張就算了,反正自己也沒在怕,但是沒有行動豈不無聊?

算了,不明白無聊這點,就是艾湄的精髓了。

「心?好吧,照妳的說法,這裡是B的心,大概沒錯。」

同樣的事實,北流亦發覺了,那便是艾湄和B交換的事情,一開始以為自己敏感幻想,畢竟這等心靈現象徵兆,北流從無熱中嗜好,再說又是從哪起的頭呢?艾湄和B明明素昧平生,唯一有點共通關聯的,可能只剩下艾湄合B口味,或是變態醫生這人脈。

光線衰退得很快,馬上就要入夜了。

『夜裡,一直下著雨。』

北流不期然想起B所握稿紙中的文句來。

把何種動物的毛皮染得溼透呢?

儘管說人類、人類的,人到底也是動物,以較為超然的審美觀評論,還是醜陋的那種。
滿是謊言誘騙的陷阱句子,隱含鑰匙嗎?

他又開始覺得無聊了,這比毒癮更擾人,和最頑強的黴菌一樣寄生在骨子裡,就是心理學家愛說的反社會人格,好像這樣寫就能夠分類治療般,終究不過是文字遊戲。

爾等自生成就被捏塑成型,沒有理由也不接受抗議,這樣的北流,這樣的艾湄,還有數十億他不知編碼的臉孔,都是相同的,他們是一堆細胞和電流堆積起來的複雜玩意,偶爾換個名詞用靈魂或愛等等比較優雅的名詞來代替。

由於又是炭水和蛋白質,環境條件不衝突的話,要爛掉也是時間早晚問題。

爲什麼要說些心很亂的話呢?

北流無法理解,就像他從來不覺得不幸,也無感覺幸福,如果非要形容不可,他對飢餓和吃太飽的感觸較能明白一二,和女孩搞是舒服的,露宿街頭則使人筋骨酸痛。

單就字面來說,覺得不幸前應該都是幸福吧?其實則不然,就像不喜歡未必是討厭,純粹就是不喜歡罷了。

「可是妳怎麼會知道這點呢?」
稍晚以後,北流認為這個問句非旦不經濟,同時也沒必要,然而,那是稍晚以後。

畢竟他不是現實論者,躺下當作沒看見這一切,又非數學家,馬上計算多度空間跨越的可能性,身為一個人類,他能作的事有限。

難怪遊民和野狗令人羨慕了,最不自由的是自命自由的藝術家吧!

艾湄抬起手,指著空洞下方,雖只數步之遙,她卻指示北流去看,自身,抱歉地,欠缺跟著啟動的推進力。

一手將猶在滴水的頭髮全抹到後方,北流靠著牆面走向邊緣,穿過馬路的風巨大狂野,發出神話般恐怖的歌聲,縱使台灣這種每年強颱報到的海島氣候,北流也很少看到這樣猛烈的風雨。

洪水大概淹到了七八樓,較矮的建築遭受沒頂,到處都是灰白漩渦,一些殘骸在漩渦中劃著曲線,呼嚕嚕地潛下去了,通俗的世界末日,大概就長這副模樣。

「然後,妳要我看的是?」

轉過身,艾湄毫無血色的臉,看來被凍壞了,現在台灣女孩不是吃得微胖就是刻意餓瘦,任一款台妹應有具有,就是少見病奄奄型纖弱,林黛玉早該被拋在維多利亞時代的尾巴。

艾湄嘴唇微動,依稀嘲笑北流的急性子。

他不可置否地二度拋下目光,這回總算看見了,水裡有人正慢慢走著,說有多慢?大約像你我吃飽飯來個散步消化差不多。北流計算了高差,若非洪水讓人影太模糊,那些無視於流體力學的人影大概從路面到四五樓不等,用懸浮方式分布,各有各的方向,其態度像正要去赴一場無聲晚宴。

北流靜靜地鳥瞰下去,過了些時間,有幾個人影穿出水面,正要彎入小巷,洪水已快淹到北流與艾湄所在這層樓,水生人們各種打扮皆有,然而胸口都插著把匕首,無視於致死傷口,若無其事地前進。

這讓北流想起,鏡花緣的小說裡,也曾出現穿胸國住民,人人胸口都有個洞,可也誰都不在乎地生活。
這時整座城市的電力復原了,五彩輝煌的照明開始裝飾原先單調可憎的整體,那些被淹在水中的光暈則搖晃渲染,再也沒有日光,霓虹燈將雨絲染成透明絲線。

無人抬頭注意北流,人人都表現出樂於被窺伺的狀態,各自趕著路。

被困在大樓頂的北流和艾湄,這時更加格格不入,若北流至少還有無聊這個特長,他眼中的人卻像屍體或銅像了。

他放棄注視暸亂不堪的影像,回到艾湄身邊,北流想,還是玩艾湄讓他比較感到有趣。
就在這時,艾湄表情有了變化,從白日夢中被驚動,她移動了頭顱角度,北流跟著她視線落點轉,水泥牆上電腦字體排列的字句

※※※

Icarus: 晚安。

艾湄走近那面牆,幾乎無意識地摸著那排短字。

接著,細小薄軟的女孩手指被一把抓離,北流在心底犯嘀咕,那個艾湄居然也有看到入神時。

「嘿!別亂碰。」

北流靠著艾湄後肩,聽見她急促呼吸。
Icarus,熟悉的名字,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Icarus:好久不見。

古怪的電腦字體自顧自地於牆壁上對話。

「爲什麼你會在這裡?」艾湄發問,這是最令她不解的,毋寧說她從未想過的情況,發生後卻如此荒謬地適合此地。

Icarus:親愛的,我們在終末實境裡,絕大多數人類的意識場域都通過這裡,可是你們陷得太深了。

「終末實境?」北流對著突然出現的第三者所提出的名詞玩味,那個名字難道不是心之主人所幻想的幻影?或者是自己扭曲思考之一?他不覺得在這座城市裡聽聞的任何訊息可信。

Icarus:你看看水裡的人,他們看不見對方,每個人只能看見自己的實境,因此他們不認識這裡的任何人。

「那你又如何能意識這點?」北流質詢那個名字。

Icarus:因為我太熟悉自己的實境了,在我的實境通過這座城市的短暫時間,還有足夠意志觀看別的實境。因此,小花啊!我要給妳個忠告,快點回到現實世界。妳已脫離夢境外膜保護,觸摸到赤裸裸的實境,妳會被這個實境吃掉。

顛三倒四的話語,那個令人發噱的暱稱不會是指艾湄吧?北流本以為有何深刻線索,想來想去卻是沒營養的胡言亂語。

「實境是什麼?」北流打斷那患了夢遊病似的句子。
Icarus:你怎會不知道呢?海倫,人雖然不記得實境,但實境的確是存在的。人類雖然對所有訊息進行封閉的再詮釋,但是思想本身既然以訊號模式存在,全人類製造出來的思想自然能用某種形式存在於共同平台了,這就是終末實境。

Icarus:當我們讀了一首李白的詩,我們已經掠過李白的實境了,透過網路,全人類的實境幾乎連結得很完整,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連接李白實境的道路又接往別的實境。

「你是指集體意識嗎?」北流又問。

Icarus:和你使用的詞是飲料與吸管的差別。

Icarus:心是封閉的,實境是開放的,夢是意識,人在夢裡只能看到自己的實境。但是,你們一旦在終末實境裡迷失,就永遠找不回自己的意識了。

「你是說,無法自己醒來?」

Icarus:你們必須擺脫這個實境,找回自己的實境,再從那個實境回到現實世界,然而,有人已經越界了,同樣在終末實境裡的存在,都不能造成影響。

字幕停了很久。
久到北流足以觀察艾湄,臉上那說不出意味的表情。

Icarus:我想救妳,小花,可是我無能為力,除非是實境以外的存在……

水波不斷由樓梯口湧出,連最高樓亦逃不了洪水洶湧,字跡卻再也不曾出現新句,斷在那裡,成了黑色裝飾品。


「Well,根本是來鬧的嘛!」說了半天,連個鬼影子都不見半個。

「Icarus!」艾湄踩過積水,將手貼在逐漸淡化的字跡上,近乎呢喃地,無視北流逕自失神。

無法明白突如其來的不快,北流垂下視線,艾湄嬌小纖瘦的身子仍有大半落在眼裡。

這個世界其實只存在著兩種人,那就是北流與北流所選擇的對象,他不能忍受,他的選擇在他面前選擇別人,那是北流選擇的……玩伴。

「妳能解釋嗎?」他不排斥隨波逐流,卻難以忍受兩個人的沉默。

「你會看見的。」艾湄索性抱起肩頭蹲在水裡,那身溼透黑衣裳已像蟾蜍的深色皮膚緊貼發皺。

「看見什麼?」

「啪嚓!」一隻雪白幼童手臂自水泥地中穿出,突兀得宛若長在硬塊上的植物,小手握著匕首,銳利而閃著寒光。


「實境之外?」北流微笑。

「只有一個人可以離開。」
「是嗎?那該怎麼選呢?」北流尚未發覺,他說這話的語氣帶著那麼點溫柔。

「你要離開。」艾湄之所以是艾湄,表示她永不與人商量、妥協,甚至是互利,荒島求生的感人劇情,在艾湄身畔發生可能為零。

所以她選擇了,或許令北流不愉快也得這麼形容,她如此命令。

彷彿驅趕著什麼破壞了這裡的動物,也許是一頭貘,咬壞了童話世界的惡夢。

北流尚未說些什麼,他便停下來了,只因一個有趣動作吸引了目光。

艾湄將手伸到背後,拉下那道拉鍊,將上衣褪至腰側,肌膚有些地方如北流想像中的白皙,更多青青紫紫的鈍器傷痕,兩塊肩匣骨線條浮起,艾湄轉身,北流唇線一平。
那是很有趣,同時還很掃興,艾湄沒有胸部,難道北流除了胡亂作夢外,還有同性戀傾向?

看見的是瘦薄腰身的純少年軀體,和北流之前摸過的線條相比,要生硬及骨節分明。
「哦?」

艾湄沒有解釋什麼,拿起匕首屈身蹲在北流身前,摸著他泡水足尖,正當北流以為她想割他腳指頭時,艾湄卻猛地摟住北流腰畔,將唇貼上他肚臍眼,沿著周圍煽情地舔咬,並且慢慢地解開牛仔褲頭,將臉埋入。

他不動聲色地接受艾湄出乎意料的服務,直到對方將左手指尖探入內褲想拉下之際,猛地屈膝向前一頂,同時拉住艾湄手肘,扯開那想趁機刺入側腹的匕首,並將艾湄壓制在淺水裡。

雷電轟隆隆地馳騁於城市上空,面無表情的人們與更加寧靜的霓虹燈光,構成永恆式靜謐動畫,誰也不曾留意某個頂樓某兩個人,正用曖昧又無情緒的姿態僵持著。

「我會讓你很爽的,你爲什麼要反抗我呢?」男艾湄對於行動被打斷,看不出惋惜。

「別搞錯了,這種男人身體怎麼讓我興奮起來?」北流撇撇嘴,明明是艾湄的臉,緊緊纏在手腕的濕髮也是艾湄的,男性坦裸的胸膛,卻像閃黃燈老是提醒北流不耐。

本來就不是很大了,這下還徹底扁平。

「你把她怎麼了?差不多要還給我了吧?」

北流整個壓住他,卻惡意地低頭在他耳邊吐息。
「B。」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喚了,有著艾湄臉孔的少年身體一震,仰頭大笑,不管此舉是否會讓他嗆到水。

「爲什麼要還給你?她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女人,你看,我把她抱得這麼緊,誰都不能分開『我們』!」

兩個都是『我』,由兩個重疊糾纏的『我』,所構成的『我們』。
原本是缺陷的,得到了不足的部分,假以時日,會混合得更加均勻吧?

北流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原來你這麼不挑,艾湄她半點女人味也沒有。」

不知這樣也會惹怒對方,這原本就是北流沒概念之處,底下身體開始劇烈掙扎,北流根本控制不了力氣大得不像女人的對方,很快讓他給翻身,兩人與一把匕首半跪地在水花間纏鬥。

一條,又來一條傷口,由於是艾湄的手握著刀,抓住他手腕的北流時常不小心就劃傷自己,加上對方又是那麼充滿熱誠地將施力方朝對北流。

手一個滑開,北流暗道不好,對方放低上半身,闖進北流懷裡,那倒是個十分艾湄式的衝撞,堅硬顱骨撞得北流心口發疼。

雙手同時握住匕首,往下一抵,北流只很快感到足趾滑過冰涼金屬,刀尖便在水泥面拉出傷痕。
鬆開了捏住充氣氣球的手指,馬上垮軟不堪。北流發現自己在那把匕首從腳邊畫過後,從腳尖開始,就再也站不住,褲管而上變黑變淡,成為一條愈來愈薄的影子。

「離開,回去。」艾湄抬起頭,是北流看慣的模樣。單純--北流喻為清爽的無表情之表情,整個人靠倒在北流身上,彷彿那一刀同時放出了她身上所有血液。

「妳這樣幫我,想我救妳嗎?」北流覺得艾湄愈來愈重時,仍不忘反問。

艾湄唇角微飄,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發覺她正在笑。
「不要管我。」


「既然妳這麼說了……」北流宛若冥思般閉起眼睛,感受那股幾乎令他窒息的物質壓力。

「就算我會因此從實境消失,或是變成植物人,我也一定要再回來這裡,帶妳走!」

瞬間解放,輕鬆感蹦發出來,身體散開了很遠很遠,變得稀薄及無感覺,四周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透明,無光明,也無黑暗之分。

原來只是被切開與B實境相連的自己,變成空氣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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