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輪迴鎖 第一回 甦醒

輪迴鎖 第一回 甦醒

「拾瑾──」


青年猛然抱著涼被張開眼睛,被那兩聲合而為一的呼喚驚醒,忘了夢的內容,只覺心口突突地跳著。

「拾瑾?」綁著短馬尾的淡妝女性做在床邊露出微笑,並伸手拿走他揉成一團的涼被,被點名的男人穿著運動褲從床上翻身坐起,驚出一身冷汗。

「都這麼大了還做惡夢?還把冷氣開這麼強,現在不都流行減碳節能?」

一滴汗珠從青年額角滾了下去,他抹了抹臉坐起看著女友,勉強扯起嘴角。

「夢了什麼?」女友又問,難得看見對方如此大動作的惡夢驚醒,自然要問上一問。

「妳。」其實他根本不記得了,有種白白損失的不悅感。

「討厭。」

被嬌嗔著推了一下,青年才忽然笑了起來,一改有些憂慮的面孔。

「沒事,我忘了。可能最近壓力太大了,國中生不好教。」他在市立高中當地理老師,好不容易熬過暑假輔導課,同事都急著計劃假期出國去玩,他卻哪裡都不想去,開著冷氣在家中當簑衣蟲。

直到親愛的女友看不下去,約他勤出門曬太陽,拾瑾才沒活活給自己悶壞。

「暄柔,妳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忘了?」女性將涼被攤開摺好,又起身走到書桌前。

「不是約好慶祝完生日就一起去你嘉義的老家過中元節?」

「喏,十一點了。」她指著電子鐘,對他每每漫不經心的舉止有些介懷。

「嘿嘿……」拾瑾抓了抓鬆亂的短髮,從單人床上一躍而下,環顧四周一看,除了家具和必要的參考書以外,還算是井然有序。

「妳怎麼與眾不同,非要去過中元節不可?那邊就是辦流水席,吃吃喝喝鬧足了好幾天,除此之外也沒什麼。」

就算他這麼說,暄柔還是微笑著點頭。

「我以前不曾在台灣過道地的中元節,聽說這是很熱鬧的節日,但台北辦得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太……觀光性質了?」台商家庭出身,又長年留學法國回來的女友看著拾瑾又說:「我喜歡吃吃喝喝,你以前說過小時候的事,我期待嘉義風光很久了,而且我以前恩師在那邊的大學教書。」

「真說不過妳。小心被我親戚聯合起來逼婚,不管怎麼樣我也三十了,我是不介意。」拾瑾拿眼偷瞄女友,發現她正翻著自己的課程筆記。

「不用擔心,我應付得來。」

聽到這樣的回答還能怎樣?拾瑾舉雙手投降。

「不過這幾年也很少回去了,有時候真想念那裡的人。」似乎想起幾張老面孔,他手裡拿著水,若有所感的停住動作。

他的小妹妹應該長大了吧?

這回返鄉禮物該怎麼買也得細細思量過,十八歲的少女,和他這個年紀代溝可大了,也許兩年不見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

「拾瑾?」

「我只是有點為難,小螢的見面禮該買什麼比較好?」

「你那個遠房表妹?」暄柔若無其事地問。

「不如妳陪我去挑吧?我之前總想著要帶點東西回去卻忘了,總之地下街那什麼都有得買。」

「你到底是認真要送禮還是怎樣?居然到當天才想起來?」暄柔叉腰瞪著他,但對於青年說好聽是溫文儒雅的假象,難聽點就是天然呆的特色沒輒。

「我怕妳會吃醋,我自己又不懂女孩子的喜好,現在小孩子半年就是一個世代了,我和小螢起碼隔了二十幾代。」
「和一個小女孩吃什麼飛醋!再說我知道她對你很重要,你才該反省,怕人家忘了自己想用禮物先巴結的心態!」暄柔捏著拾瑾的臉頰,直到那張可說是帥氣的臉變形了才甘願鬆手。

青年揉了揉痛處,卻讓柔和的笑意暈染了嘴角,他今日能像普通人這樣,和女友打鬧,有一份正常的工作,甚至能開點小玩笑,全得歸功於七年前認識的那個小朋友。

那是有別於男女之情,另一種純潔的眷戀。

※※※

徐拾瑾是他的名字,但他出生在傳統禁忌的鬼月中,又是中元節前夕,老一輩親戚鄰里間就有些風言風語,加上自己小時候患有AS(Asperger's syndrome),也就是亞斯伯格症候群,可以說是自閉症的一種。雖沒刻板印象中那麼嚴重,加上功課傑出只是體育不行,但二十幾年前對這類神經缺陷毫無概念的大人們,只是認為這個小孩怎麼這麼難教,無法體會拾瑾也有自己的困難。

他可以輕鬆克服功課上的問題,卻很怕和老師及同學說話互動,對討厭的科目應付完功課考試後卻興趣缺缺,但他卻很喜歡看書,特別是中國古典小說,小學二年級時就看完紅樓夢,並且在畢業以前總共讀了四次,別的孩子視若畏途的文言文,對他似乎也不成問題。

上了國中以後,拾瑾才漸漸意識到,他和別人不太一樣,有些自己的紀錄是別的小孩做不到或沒興趣去挑戰的事,不一樣的地方也未必是壞的,但是他改不過來,就是討厭人群,也不喜歡各種會讓自己被矚目的活動。

大學畢業的那一年,這種因為從小到大的社交障礙造成的風波和壓力累積到了頂點,本來應該要去實習的,但拾瑾放棄了,他一想到自己為何被家人逼著選了教程就感到無奈,決定來點小小的叛逆。他本來可以延畢一年悠哉的修完學分兼實習,但卻快馬加鞭拿到畢業證書後就從大學開溜了,連之前的畢業旅行,後來的畢業典禮與謝師宴都沒出席。

他光是想到要在台上試教就起雞皮疙瘩,本來自己就不適合當老師。

回到老家對父母這樣告解,自然被電得金光閃閃,幸好疼孫子的奶奶擋了下來,認為男孩子早點當完兵也不是壞事,拾瑾就開始在家中過起等兵單的懶散生活,那時「宅男」這個詞還不流行,否則自己當之無愧。

在那段時間裡,有空閒著就幫忙老人家管看著後院的那從小到大都欣欣向榮的菜園子,這是拾瑾從小最愛做的工作。別的孩子騎馬打仗都來不及了,自己家的乖孫居然樂得跟前跟後侍奉,怎教老人家不疼愛?

而在拾瑾幼小的回憶中,不用開口反而可以聽爺爺奶奶講古,也不會被父母責罵,比待在家中愉快多了,耳朵不靈便的老人,偶爾需要拾瑾回應時,他也可以反覆四五遍把話說得大聲,他們也不會管小男孩說得好不好。

上了高中後,爺爺病逝剩下奶奶,在大學畢業那次回鄉的日子裡,拾瑾聽來不少長輩的八卦和當年往事,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爺爺取的,這個從小到大被取了無數次惡毒綽號的名字,拾瑾實在談不上喜歡,又有點娘娘腔。聽說是爺爺命名,他的心結才消退了些。奶奶說,他的小毛病就如同名字本身,要等待時機自然會好轉,但他還是希望擁有普通點的名字,這樣還比較合乎自己的性格。

早將這種性格視為天性,並不覺得自己不正常的拾瑾也只是笑笑未信以為真,自己就算當翻譯接Case也能過活,天生對文字的靈敏彷彿是上帝對他表達能力殘缺的彌補。

那時他二十三歲,覺得人生的魚缸裡,有自己一條魚就能優遊自在過活,反正在家裡也招父母嫌棄,他們索性派自己去照顧獨居的奶奶,每天陪她拔幾籃新鮮無農藥的蔬菜去早市擺攤販賣,附近的師奶都來搶,加上外婆當年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氣質談吐不俗,幾年擺下來生意好著呢!

就在那時奶奶家中來了個小女孩,聽說是遠房親戚,才準備升小五,比自己當年還要怕生,因為是在熟悉的環境,加上拾瑾已經成年了,多少懂得克制內心的緊張或反感。不過當他看見名叫小螢的小女孩時便喜歡上了她,雖然以自己的個性不會表現得太熱情,但這個精靈似隱約有少女雛形,卻又更像小孩子的不可思議生物,確實讓拾瑾產生了超乎尋常的興趣。

對了,仔細想起來小螢的感覺就像是林黛玉,但不是進了賈府在鬥爭中多心眼小性子的林黛玉,而是之前在林家過著純真無利害關係,也不識情滋味的小小姐。

當然拾瑾沒說出什麼「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種種惡俗台詞,他只是覺得歡喜,很乾脆的答應幫因為家庭因素兩年沒上過學,正準備轉到這裡小學上課的小螢補課功課。

小螢的全名叫海螢,不是很常見的姓,就像自己的名字也不太常見,感覺都不是請算命先生取的字,聽說她父母雙亡,有個哥哥又失蹤,沒人願意接收這個麻煩,輾轉才讓好脾氣的奶奶知道,把人接了過來。

他的奶奶是典型舊時代女性,柔軟身段下有剛強的一面,扁擔一豎,說多張吃飯的小嘴也不是問題時,那些除了挑剔外不願付出更多的親戚也不敢吭聲了。

原本害羞的小螢也在拾瑾諄諄善誘(他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下逐漸喜歡上每日的學習時間,漸漸依賴這個大哥哥就像對奶奶一樣親密,當然他沒有戀童癖,不過兩人基本上是同一種類型,合得來也應該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日雷陣雨打得屋簷一陣亂響時,拾瑾忽然開悟了。
原來還有另一個自己,雖然仍是不知怎麼自然地與人打成一片,卻能像扮演小說人物般,用戲劇化的臺詞和人溝通。

就像現在他不正扮演「大哥哥」的角色?如果是即興創的人物談吐作台詞,拾瑾要多少都有多少,那些以往一片空白的反應,現在都變成萬花筒的目不暇給。

能做到,他應該做得到,如果扮演自己喜歡的人物類型應該很有趣,因此他就不覺得厭煩了,非得要和人接觸時,也有個比較便利安全的方式。

後來當兵一有假日,拾瑾總是會回嘉義看看奶奶和小螢,順便還有父母,等他退役後小螢早已是國中生,看習慣小螢國中生活的拾瑾開始覺得按照原訂計畫當老師也不賴,於是便認真準備去考過了教甄。

雖然他還是覺得面對人群是件苦差事,但想成是在舞臺表演就好了,演員各自的台詞是不同的,那些不合作的小鬼就是愛和老師唱反調,才會是那個年紀的青春,那是他們的台詞,還有那些疲倦的老鳥,整天嘎嘎叫,眼睛卻像熱帶魚一樣呆滯的家長。

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有小螢陪他,無數次練習成為一般人的彩排,拾瑾才融入了社會,常常他會想要是真的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妹就太好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將她接到家裡住。

當拾瑾認識暄柔並將這些往事告訴她時,她失笑地告訴拾瑾道:

「人本來就是這樣呀!只是沒像你想得這麼天真,一般人會用『虛偽』來形容。」

不過她很快又安慰為了發洩尷尬拼命啃起草莓麵包的拾瑾。

「不過你不同,自己討厭的事情就不會勉強不是嗎?所以你的『演出』就不會虛偽了。我也想和拾瑾一樣。」

「小螢是你的『拱心石』,用英文說就是Keystone,是引導建築物結合成整體的關鍵小石塊。」她很懂得順著拾瑾介懷之處讚美,當初若不是如此,兩人的交往也不會那麼順利。

「妳的比喻比較好,不愧是念哲學的,我那時想的是小貝比終於吸到奶嘴的感覺。」

「……徐拾瑾,你還要不要出門?」

女性佯作不耐煩的吆喝,讓頂著雞窩頭的男子從床上跳起,急急忙忙準備去了。

這樣淡而甜蜜的日子,只是他們平常的剪影。

※※※

青年提著兩人份的行李出了大林火車站,麻煩的是這個小車站叫不太到計程車,識途老馬的拾瑾也不想花那冤枉錢,暄柔本以為目的地是嘉義市,在火車上拾瑾才後知後覺的告訴她,其實他們要去的地方還挺鄉下的。因為兩人老是在談中元節那些民俗活動,不自覺他就把耳濡目染在嘉義市周邊比較熱鬧的鄉鎮混在一起說了,後來又是搭了一小時的客運,才見到來接送的人。

「阿瑾,好久不見咧!帶女朋友回來玩喔?」穿著沾滿油漆漬的牛仔褲與汗衫的中年男人,開著一台小貨車前來,車上載了好幾箱鳳梨,散發出酸酸甜甜的香味,他從駕駛座探出頭來,對正爬上後座的兩人打趣道。

「欸,立哥,這是我買的土產,等等請來奶奶家一起吃。」靦腆的微笑立刻打消了兩年不見的少許隔閡,從小看拾瑾長大的徐立人不禁感嘆,男大也十八變,愈來愈會做人了。

小時候挺陰沉的小鬼,和現在這個在大太陽下更加爽朗的青年簡直判若兩人,女朋友看起來也很相配,兩人都沒有台北人的傲慢。這是徐立人的刻板偏見,他一直擔心他們南部人原本憨厚樸實的農家子弟,去了台北找工作,沒多久就給人家「同化」了,不是就此不回來,即便難得回來一趟也嫌東嫌西。

「我先把你們載過去再說啦!別讓人家水噹噹的小姐曬傷了,小姐,車上有切好的鳳梨,這是我們台糖產銷班種的鳳梨,很甜的啦!聽說你們要回來,我家裡油漆到一半就趕緊開車來接人了,順便去送點貨。」

「太麻煩你了。」暄柔也跟著幫腔道,希望第一眼就給人留下好印象。

「不會,不會麻煩!」徐立人笑呵呵的回答。

隨著小貨車東繞西拐,逐漸接近山區,沿路曲折到產生倘若無人帶路可能就回不去的疑慮,拾瑾一直滿臉笑容,一邊指著壯觀的地平線要暄柔欣賞。

「因為沒有山遮掩,可以看到紅色的夕陽慢慢消失,簡直就像用色紙貼上去的樣子,我最懷念的就是這顆蛋黃了。」

「啊,真美。」

兩人相依偎的畫面可以透過對話想像,徐立人叼著菸忍不住笑出來,哼起了小調。

事先和家裡打過招呼,拾瑾和父母說好他們會直接到奶奶家,因此立哥將他們載到二樓的透天老厝前的曬榖場時,一群人都在那等著了,司機說還有事辦晚點過來串門子就預先離開,拾瑾和暄柔謝過徐立人後,深呼吸了一口與都市截然不同的空氣。

拾瑾的長輩們都很和氣,暄柔免不了感到受寵若驚,聽說她學歷比男友高,反而是惹來哄笑聲,被嘲笑的對象自然是拾瑾,本以為長輩難免有點男尊女卑的疑慮,卻發現能養出拾瑾這種奇葩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家。

「細漢愛讀冊,讀到大反到找個比你能讀冊的水查某。」拾瑾之父聽說他們會在嘉義這邊盤桓一週探親之餘遊山玩水,心情頗愉悅的開著玩笑。

「不過,現在畢竟是七月,阿里山那種深山林內還是別去,這裡還是有很多地方可以玩。」老人又正色用國語說了一次,兩個年青人自然是口頭文章乖乖的應允下來。

反正機車騎出去,到哪裡都是放飛的鳥兒。

「對了,怎還不見小螢?」拾瑾算了算,她今年升高三,也是大姑娘了,光陰似箭,他很期待過去那個小朋友的蛻變。

「她早上就搭車去嘉義市了,說要和同學去逛書店。」奶奶為他解惑,見拾瑾略顯失望,笑得滿臉皺紋更加深刻。

同是自家人,何愁見不到面?但孫子難得的急性子,證明他還未忘本,念舊長情,總算也是件好事。

正在眾人說說笑笑同時,紗門被拉開了,走進令人眼睛一亮的黑髮少女,齊肩的半長髮直垂如簾,微微飛斜的丹鳳眼,瞳仁大而黑,穿著手染的淡藍印花棉布裙,上半身是合身的鑲花邊短袖T恤。

見一向寧靜的客廳頓時坐了五個人,她先是一愣,又露出美麗羞澀的微笑。

「小螢。」拾瑾半側身面對她,欣喜的呼喚。

「拾瑾哥哥。」她只是拘謹有禮地回憶了一聲,長輩在場,人人都客氣起來在所難免。

「我給妳介紹,這位是暄柔,這次跟我回嘉義玩的朋友,妳可以叫她暄姊。」
「暄姊。」小螢小聲喚著,抬起臉看向暄柔。

「妳好,小螢。」暄柔大方地回應。

「我先去樓上放東西。」打過招呼後,少女匆匆上了樓,腳步聲讓拾瑾略微分神。

見拾瑾有點錯愕,暄柔暗中拍了他一下,他才恢復正常,繼續與長輩談話。

趁著幫暄柔打理客房的當下,拾瑾和女友在晚餐前掙得了少許獨處時刻,愉快地聚在一起談天嗑牙,交流第一天鄉下遊的感想。

「我以為是同一間。」男人貌似遺憾的自言自語。

「你想得美。」暄柔斜眼一瞪,語調卻有些嬌媚,那是證明男人還是最在意自己的女性自信。

「妳住的這間向東的房間是我以前常住的,最沒西曬問題,所以我得去住爺爺的舊房間了。」他嘆了口氣,倒也甘之如飴的心情。

「小螢和你長得好像,看不出幾乎沒血緣關係。」但清純不染的青春仍讓暄柔有了瞬間的比較,古人說青色之春,加上少女又穿了條藍裙子,一眼看去宛若精靈般不屬於人世間。

「我就說吧?」拾瑾也不知在得意個什麼勁。

「原本我以為只是高中女生,沒想到是這麼美的女孩子。」暄柔也不可思議的說,和小螢四目相對時她也險些失了神。

「妳現在緊張了嗎?」

拾瑾得了個白眼,他故作死皮賴臉的環著暄柔肩膀,將嘴唇湊到她臉上偷了個香。被打了好幾下後,才笑呵呵的逃開。

那時暴風雨前的寧靜,宛若陳蜜般糾結而黏稠,拾瑾躺在祖父房間沉沉睡去,在科技掛帥的時代,仍深藏在人心之中,那關於禁忌與習俗的神秘氣氛,在這敏感的時節裡,沉默的將青年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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