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夜教 第七章 林中夜會

夜教 第七章 林中夜會

木棧道混著似霧又似煙的白氣,張開眼睛,就只見這蒼白的黑暗無處不在,然而閉上雙眼,也無法回到正常的世界。


道路走著走著,卻直直接到了位於小峰上的涼亭,眾人紛紛探出欄杆外找尋叉路,卻發現這條路只有一個方向,和他們之前經過的步道路線完全不同,原本的涼亭並不在步道上,必須左轉登上一小段階梯才能進入,眼看涼亭在望,小腿卻如灌鉛般沉重。

那一定又是他們現在避之唯恐不及的「關卡」。

但是照燕臨的說法,他們愈快闖關,便能早一步看見出口,因此歷史系第七小隊還是鼓起勇氣,順著唯一的路徑朝涼亭前進。

直到離涼亭只有數十階,此時周遭空氣已和冷凍庫相去不遠,小印能勉強看見自己呼出的白煙和快凍僵的手,燈籠的微亮幾乎要被白煙吞沒。
 
「點火把。」燕臨命令。

眾人連忙找紙用打火機引火,失敗了一次才讓全新的火把成功燃燒,望著熾烈火焰,像定心符般多少有點鼓勵作用。

涼亭中坐著一個白衣女子,穿著袖襬漫長透明,像是唐裝衣飾,但那質地與紋飾的精緻度,絕非時下學生手製或出租行的俗麗道具服裝能比擬。

女人纖腰一束,十指如玉筍,她身邊白霧濃到連後方欄楯都看不清了,人卻像發光體一樣,在昏暗的亭中人人都能看見那光華如雪的白衣,長長的頭髮垂在肩上,斜托香腮,形成鮮明的黑白對比。

原本,眾人已做好心理準備,男鬼也好,女鬼也罷,總之怎麼面目猙獰他們都要熬過去,但是,小隊中二年級以上的成員,到了亭前看見此景,牙關紛紛打顫起來。

那女鬼的臉是──學姊!

小印的家族學姊,宋星平的前女友,簡卡雄交往過並癡迷迄今的同班同學,蘇芷音本非關主,此時卻穿著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古裝,靠在亭中央的石桌上,半閉著眼作勢假寐。

學姊的氣質,配上古裝簡直是完美,小印想,但她的體態頂多只能算是趙飛燕,托腮的那手擱在桌面上,鬆鬆地搭著團扇握柄,整個人看來對他們的接近毫無防備。

「嗚嗚!」簡卡雄見了白衣女子的臉,雖然嘴被塞住,身上還五花大綁,他當下就想衝過去,被燕臨用力拖住。

「學姊……」宋星平臉色大變,擔心她也遭到毒手。

「等等,可能是陷阱!」

本來認不出蘇芷音的ㄧ年級新生,在聽見宋星平那聲輕喚後也反應過來,臉色更加怪異。

終於,白衣女子醒轉,並正眼看向燕臨一行人,表情毫無任何特殊反應,就像洋娃娃般帶著點失神和更多的茫然。

最後,她起身望著宋星平,並舉起雙袖,宋星平像是著魔般往前走去,最後到了她舉手可及的距離。

「星平,對不起。」
「為什麼這麼說,學姊,妳還好嗎?」宋星平語調正常,原以為他被控制的小印暗暗鬆了口氣。

「是我先提出分手的。」蘇芷音露出絕美的微笑。

「我知道你心裡有別人,我永遠也比不上那個人。」

「沒有的事!我們那時明明在交往了啊!」宋星平大聲道。

「我知道自己不夠莊重,可是我會努力和妳在一起,芷音妳是特別的,我不是告訴妳了嗎?」

他那清亮如演員的腔調讓小印聽了,不知為何覺得胸口一窒。

「可是我做錯了……來不及了……」蘇芷音摀著臉嚶嚶哭泣,拿開手時,那張臉卻成了夜叉,眉毛箕張雙眸圓瞪,瞳孔卻縮得極小,口中爆出尖牙,嘴唇因此被撐得鼓起,臉孔也變成駭人的淡金色。

饒是宋星平也低喘一聲,但看得出他不想逃避,仍努力要弄明白現在的情況。

「我……那天晚上……心情很糟……喝醉了,每次看到你們在一起,我的心就好痛,你是我的男人,為什麼不和我親近……」

蘇芷音抓著宋星平的雙臂用力,長指甲鑽入他的肌肉裏,其中ㄧ處正是他的傷口,宋星平臉色煞白。

「因為你不關心我,才讓那個男人有機可趁,我把他當成你,讓他對我為所欲為……都是你!都是你!我不能說!」蘇芷音收回手,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喉嚨。

「妳和我分手是因為這件事嗎?」宋星平震驚地反問,他以為簡卡雄非禮蘇芷音是發生在他們分手以後,沒想到卻是釀成了分手的導火線!

以學姊的高傲性格,是可能ㄧ聲不吭和自己分手的。宋星平在心中想,他ㄧ直以為分手是學姊看透了自己才提出來,而他們當初會交往,本來只是宋星平開玩笑說要替她擺脫死纏賴打的前男友,蘇芷音明明想要好聚好散,而簡卡雄卻覺得蘇芷音只是在和他鬧脾氣,並不覺得他們的男女朋友關係斷絕。

加上,兩人同為三年級,見面機會很大,在學校,簡卡雄時常對師長及同學散播蘇芷音和自己仍在交往的訊息,讓她不堪其擾,同時也隱約感到簡卡雄這個人的偏執性格不比ㄧ般,他根本聽不見反對的聲音。

後來,遇上了早就對簡卡雄懷恨在心的宋星平,以宋星平的自尊根本不會把那在背後道人長短,利用職務經歷找芢的小人當成對手,雖然不屑做搶人女人來打擊對手的手段,但他注意到了簡卡雄和那美麗優雅的學姊不搭嘎的互動,暗中套出了真相,這樣順理成章的提議,最後弄假成真了。

本來只是想演個戲仗義助人的宋星平,漸漸覺得蘇芷音是個不可多得的異性,兩人條件相當,也沒有ㄧ般星平王子的粉絲那種下對上的熱情崇拜,於是他也開始認真地對這段交往放入感情。

而宋星平本身,要讓對方傾心根本不難,或許早從學姊對他說出這段困擾時,隱隱約約的曖昧就已形成了。

只是,蘇芷音沒料到和宋星平交往須面對的群眾壓力,最後讓簡卡雄趁虛而入,只是最後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

但她和那優秀的青年分手後,才發現自己始終難以忘懷,而對以為那樣做可以挽回自己的簡卡雄,憤恨也滿溢到頂點,帶著不堪的身體懇求宋星平回頭,她的自尊又不允許。

最後的最後,她又看見宋星平回到那女人身邊,殷勤呵護她,流露在自己面前所沒有的放鬆與孩子氣,她被嫉妒的火焰吞噬了,燒出自己都不忍卒睹的怪物。

蘇芷音微笑,那是融合了極美與極醜的怪物之笑,她用指尖指向簡卡雄,他身上的麻繩應聲而落,後者對忽然得到的自由仍然恍惚茫然。

「雄,過來。」

簡卡雄目睹涼亭中兩人並立,早已心焦得發瘋,聽見蘇芷音在呼喚自己,竟不顧她已變化的外貌,ㄧ心只想跑過去分開那兩個人,燕臨差了ㄧ點,讓他從手中溜脫,是否有蘇芷音從中作梗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神仙魚和土狼緊抓著燕臨的手勁絕不弱於夜叉。

「我恨你,想要我原諒你嗎?」

簡卡雄忙不迭點頭。

蘇芷音握著宋星平的手,想取下他右手的西瓜刀,那是從簡卡雄手中扣押來的凶器,他抓得很緊,蘇芷音又發出奇妙的低笑聲,霧氣退散,亭中石桌上頓時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刀槍鐵器。

「你把他們都殺了,我就帶星平還有你回去。」蘇芷音指的是涼亭外的五個人。

「芷音,妳瘋了嗎?」宋星平瞪大眼睛,卻發現身上被白綾給纏住了,包括脖子,雖然不至於馬上窒息,卻也讓他呼吸困難,眼睜睜看著簡卡雄挑了一把有倒鉤的刀子,獰笑著朝燕臨等人的方向走去。

回頭,沒有退路,前進,是身心瘋狂的持刀殺人魔。

蘇芷音抱住了他,宋星平從她尖牙羅列的口腔中聞到了血鏽味。

「這是條件,過關的方式只能由我帶領到下一關,但是我餓了,如果能吃點新鮮的人肝和心臟,我才有力氣走路。星平,不要覺得這樣很奇怪,人類還不是吃些鵝肝豬心的,大家都只是想要飽足感而已。我不會吃你,我要救你。」

宋星平努力用西瓜刀想鋸開白綾,同時用眼角餘光看見燕臨正用火把架住了簡卡雄的攻擊,心知他能為自己爭取到幾秒的爭脫時間,隨著裂帛聲響起,宋星平揮刀砍向蘇芷音。

「妳這妖怪才不是學姊!」

刀柄忽然抖動起來,飛出了宋星平的掌控,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深深釘入釘入涼亭柱面。

宋星平被按倒在地上,左臂的刀傷撕心裂肺地疼痛起來。

燕臨分身乏術,和穿山甲只能勉強和持刀的簡卡雄周旋,真應了宋星平的疑慮,帶他同行必有後患,兩個女生則在一旁尖叫。

小印看她們根本只會尖叫,但她不能這樣旁觀下去,她ㄧ定要救人才行!

腦袋ㄧ熱,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衝到宋星平旁邊,憑直覺用腳亂踹著那有著學姐面孔的夜叉!

和星平ㄧ樣,她才不相信這個妖怪是蘇芷音,肯定是妖怪變化成熟人的模樣來欺騙他們!

「啊!」小印叫了ㄧ聲,足踝被握住拖倒,出生以來從未遭遇過力氣這麼大的生物,彷彿能輕易將她提起甩飛,她只能胡亂抓著任何可碰到的地方。

燕臨總算抓住了簡卡雄的手腕,他身上也多了不少傷痕,穿山甲連忙繞到簡卡雄背後抱住他的腰,這次的襲擊因為蘇芷音──或是形似蘇芷音的夜叉出現教唆,簡卡雄簡直換了個人般狂暴無比。

「抓緊他!」燕臨吼叫著,找到空隙將簡卡雄的右手往肩後ㄧ扭,頓時傳出ㄧ聲「喀嚓」,看來是讓他脫臼了。

但就算這樣還是無法阻止簡卡雄繼續撲騰,還須小心他惡狠狠咬合的牙齒。

地面忽然搖晃起來,須臾擴大成天崩地裂的震動,腳邊出現一尺寬的裂縫,小印感到抓著自己的力量ㄧ鬆,連忙爬起努力甩開暈眩,撲過去抓住離她最近的宋星平,然後,整座小山就崩解了。

黑暗漫流,若隱若現的月光,ㄧ切像是馬賽克般只剩少許邊緣形狀,小印只知道自己連滾帶爬,斜坡上的樹枝不斷鞭打著頭身,被宋星平反過來緊抓著,兩人從涼亭的外側滑了下去,全身多處疼痛,只是幸運地沒被落石壓住。

最後落地的重擊讓小印險些沒痛得暈過去,但她感覺宋星平拼命拖著自己往外走,附近傳來接二連三土石崩塌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小印的感官已經無法作用了,最後是死亡般的寂靜。

※※※

身邊傳來濃重的喘氣聲,小印慢慢張開眼睛,憑觸感慢慢反應到他們躺在樹叢裏,眼前一大塊黑色,無法辨識,她強忍著哽咽,摸索到宋星平的身體,發現他手臂有一處整個濕透了,湊近ㄧ聞,是新鮮的血味!

小印胡亂摸索著身上能用來止血的工具,卻找不出半樣可派上用場,她開始恨起自己的孱弱,竟連想撕開上衣幫好友包紮都做不到,最後小印手忙腳亂抽開了自己的鞋帶,摸索著宋星平的傷處,奮力紮緊上方的部位,,希望能藉此止血。

「星平!你怎麼樣!」小印擔心地問。

「痛……」青年逸出朦朧不清的咕噥聲。

小印勉強扶著他坐起,兩人ㄧ同望向前方,原本涼亭所在的小山經過崩塌,對倆人現在的位置而言,形成了五六公尺高的山壁,天色晴朗時都未必能爬上去,何況是隨時都可能再度崩裂的脆弱結構,又是如此昏暗的當下。

「搞什麼……現在真的慘了。」宋星平的聲音聽不出是喘氣還是笑,或者兩者皆是。

本來以為他們已經夠不幸了,沒想到情況還能更糟,第七小隊在第二關就分散了,其他人生死不明。

「怎麼辦?」這樣看來,他們算是失敗了吧?

「走,趁還沒天亮以前,就算只剩我們兩個也要找到這鬼地方的出口!」宋星平咬牙道。

「再說,別人我不知道,但那個助教沒那麼容易死的。」

「對……對啊!」小印抖嗦著嘴唇回答。

兩人又在叢莽中摸索了ㄧ陣,竭力往月光方向逃跑,儘管彼此攙扶能走的距離有限,但拼著一口氣往前衝,至少在小印的觀感裏,他們應該逃得很遠了。

她訝異自己求生的渴望竟然如此深沉,想活下去,自己又沒做過壞事,為什麼不能理直氣壯地活下去!

當坡度平緩,雜樹亂草減少時,宋星平和小印都已察覺他們正進入松木林,但林子卻比他們勘查地形時要來得廣大,完全看不見邊際,也不見步道痕跡。

又一個無從尋找方向的地方。

這些鬼怪存心玩死他們,小印最怕的是,無力感已快將她完全吞噬,全身都好痛,更不想意識到他們可能是最後死的ㄧ批人。

「別怕,有我在。我們ㄧ定會得救的。」青年呼吸濁重,才略為凝血的傷勢二度裂開惡化不知帶給他多重的負擔,但他仍然牽著小印說。

「你又不是神,說那麼多有什麼用?」小印咬咬下唇,她根本看不見任何希望,想活下去只是一種執念,自己還未崩潰也是因為如此。

「我宋星平說會得救就ㄧ定會得救!」他磨牙悶聲說。

「笨蛋。」
小印努力將他的手臂攙牢,以免兩個人在不穩的腳步間同時摔倒。

「那是什麼?」小印指著林間某棵下圍特別肥胖的松樹。

宋星平嘗試瞇起眼想看清楚,但是他們在墨汁似的背景中,著實分辨不清彼方有哪些物體。

「要過去嗎?」小印又問。

「喂。」宋星平輕喚。

「妳膽子何時變這麼大了?」

「沒有路,亂繞也是白費時間。」

只是某種直覺……但小印無法判斷這直覺是好是壞,她只知那處方位讓自己很在意。

「你不覺得那棵樹怪怪的嗎?」

再仔細看了幾回,宋星平總算認同小印的看法,某塊黑暗彷彿在呼喚他們前往,和四周明顯地區分開來,帶著讓人介意的存在感。

「也許那是出口。」
這只是他們走投無路下的奢侈期待。

然而,九死ㄧ生的兩個大學生只能朝那處前進,黑暗模糊了他們的眼睛,必須等到咫尺可及的距離,才生生明白了真相。

那是被綁在樹幹上的人,像是一大團硬是固定的血麻糬,中間捆著固定軀幹的麻繩又被刀砍斷了幾條,垂墜著隨風搖動,ㄧ些參差不齊的繩面和碎衣混在一起,最可怕的是袒裸在空氣中的肩膀和胸膛,連同脖子在內,已經被刀斬切得血肉模糊,就像ㄧ個技術不純熟的生手,胡亂剁著豬肉那樣狼藉。

失去肌肉穩定的頭顱重量使頸椎拉得比平常要長,似掉不掉地垂在胸口,那已經不是人,是尚未處理完的肉塊,從傷口流出的液體自上而下澆淋,被衣物吸到飽和極限後,在腳邊形成一小灘血湖。

小印倒抽ㄧ口冷氣,跪倒狂顫不止,她離得很近才看清楚那是什麼,看見以後,卻無法呼吸。

電影是平面,和實際看見的立體感不同,雖然手機的冷光讓衣物變色,但那翻領的樣式還是讓小印立刻認出對方的身分。

梅花鹿,不,本名趙宏毅的學弟。

「啊、啊、啊、啊……」小印只能發出無法辨識內容的哭喊聲,不止是她,連宋星平的構想,也在那些鬼怪的玩耍範圍內嗎?

「小印!」宋星平環抱住她,晃了兩下要她冷靜。
「那是假的!假的!」

「我們在這裏看到的都是假的!」

「哈、哈……」她喘著氣,淚水沾在頰上。

嘴唇感覺到微冷卻柔軟的物體,小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被吻了,想推開對方,但宋星平卻緊扣著她的頭頸不放。

掙扎著,好不容易推開對方,小印用手背擋著唇,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你在做什麼!」

「安慰妳啊!有輕鬆ㄧ點嗎?」被推開的青年跌坐在地上,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微笑。

「不要開這種玩笑!」小印實在太過震驚,連甩回他ㄧ巴掌也忘了。

委屈突如其來強襲了小印,她只想要ㄧ個人大哭大叫。

自己已經不清楚為什麼要哭了,只是憑觸感知道眼淚不斷湧出。

「你為什麼要這樣!」
小印像是要發洩地又說了ㄧ次。

「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哪裡讓你誤會!」她擦著嘴氣急敗壞地說。

「我討厭你這樣亂開玩笑,我不能陪你玩這種遊戲,學弟死了!你不要現在才變得奇怪,拜託你,星平!我們說不定也會死啊!」

「我想要誤會!妳讓我誤會ㄧ次好不好!」宋星平忽然伸手碰觸她的臉頰,小印倔強地別開臉。

「我才想知道,為什麼妳要這樣動不動就撇清所有事情,我看了妳兩年多,妳也不是喜歡女人。」

「我當然不是拉子!」聽見他荒謬的發言,小印本能轉頭抗議。

「那為什麼?妳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我們不要談這個,現在都什麼時候……」
「就是現在才要談,我ㄧ直在默算時間,已經快天亮了,又看到學弟的屍體,如果……萬ㄧ來不及,我寧願在這裏說清楚!」宋星平也跟著瞪眼。

小印呆若木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

「你……喜歡我?」

「對。」

「我們是好朋友吧?我也喜歡你啊。」小印縮著脖子囁嚅道。

「妳少轉移話題。」

「什麼時候……不,為什麼?」小印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眾星拱月的星平王子對她告白,難道自己該說等了好久,灰姑娘終於出頭了嗎?

她不是在扮演那種狗血的自卑暗戀設定,自己真的沒有那方面的心思。

「我也想知道原因,這是沒有道理的,可喜歡上了我還能怎樣?」

「我不知道……」小印只能結結巴巴地說。

她沒有戀愛經驗,也不覺得宋星平對她示愛過,當然,扣掉玩笑不算的話,但他對自己開玩笑的語氣甚至沒正經過對男同學,她還是女生耶。

「是我不好,我太愛面子了。」宋星平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胡亂抹了抹臉。

「不管怎麼暗示都沒用,我想妳真的對我沒感覺,我不想連朋友都做不下去。」

即使是玩笑話,說出口後對方若有那個意思,也會有曖昧意會或至少好奇的回應,但包綺印幾乎是個絕緣體,她簡直是修女。

會和蘇芷音交往,也是他想改變自己莫名其妙放不開的暗戀念頭在作祟。

「對不起,星平。」小印拉扯著袖口,她很不習慣這樣的宋星平。

他不應該喜歡這麼平凡的自己,這樣他就沒必要感受到被拒絕的痛苦,他應該是閃閃發光,意氣風發的宋星平,連自己的友情都被他這樣卑微地計算,小印不知該說什麼。

說什麼都是錯。

「那對燕臨呢?」宋星平冷不防又提了個人名。

「和燕大哥有什麼關係?」小印努力將這句話說得自然些。

「如果現在這裡和妳在ㄧ起的人換成燕臨呢?」他尖銳的聲音刺著小印的內心。

「……星平,拜託你,不要這樣。」她虛弱地說。

小印確實感覺助教身上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質,但那就像一頭闖入都市的野豹會讓人不安,她只能想出這種比喻。

她也不明白,為何燕臨讓自己感覺他是特別的?直到在危機中驗證,那個男人的反應證明真正的他果然來歷不凡。

她看著宋星平泛起水意的眼睛,古老的痛苦卻在胸口瞬間發芽生根,讓她無法呼吸。

「不是你不行,而是任何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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