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夜教 第六章 與鬼同樂

夜教 第六章 與鬼同樂


再度走入夢幻谷的步道,眾人都感到喉頭發澀,肢體緊張得近乎筋孿,除了相信燕臨能帶他們回到現實世界,這個執念支撐著自己以外,已經不敢再有其他莽撞的念頭。

火把必須留到急用才點,誰也不知靠六號電池支持的燈籠電力會不會像手電筒那樣說斷就斷,把他們戲弄得無以附加。


同樣的路線,此時走上去格外恐怖。

黑暗還有樹林的感覺,彷彿身處另一個時代,若有似無的風聲,霧的潮味,一點都無法感覺他們在台北縣內,反而是遺世而獨立的孤獨徹底襲擊了他們。

按照燕臨的吩咐,小隊裡的每一個人盡量噤聲不語,就算看到了什麼,也必須保持安靜,為了壯膽而喊叫挑釁的舉動,只會招來麻煩的後果。

因為他們是理虧的一方,已經沒有和異類講條件的籌碼。

小印抬起手腕,飛快地掃了一眼錶面,時間停在凌晨兩點,指針還在走著,因此之前沒有發現,指針雖有動作,但所指的數字卻沒有改變,現在早該超過兩點半了,他們真的被困在異世界了嗎?

也許是徹底明白哭鬧沒用,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的覺悟,小隊成員每一個都很合作,還有那簡卡雄也是,沒人推他也自己往前走。

有什麼比一定會出現的恐怖,將現未現要駭人呢?

小印又看了一眼燕臨的側臉暗忖。

助教或許看過那些恐怖的景象吧?這是他為何能篤定前進的原因。

黑暗的木棧道上出現了一點亮,卻不是那種有固定光源的亮法,而是不知為何就有一處看得格外清楚,那是接近第一關的地方。

燕臨停下腳步,眾人跟著暫停,他們都清楚,無論遇見什麼,已經不會是自己的熟人所假扮。

兩個人影,仔細看,略矮的那人也是成年人,他之所以一眼看去較嬌小,原來是肩膀上少了頭顱的緣故,另一個老人背部傴僂,扶欄站著,形成詭異的構圖。

除了平台以外,木板棧道不過兩步寬,再前進,就貼上了對方。

小印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自己也緊繃著身子。

燕臨又前進了一步,其他人就算不願也得跟上。

「借過。」這兩個字在此時聽上去居然有種可悲的喜感。

「余為丞相治民,三十餘年矣。謹奉法令,陰行謀臣,資之金玉,使遊說諸侯,陰脩甲兵,飾政教,官鬥士,尊功臣,盛其爵祿,故終以脅韓弱魏,破燕、趙,夷齊、楚,卒兼六國,虜其王,立秦為天子。」老人憔悴瘦削的臉上滿佈綠光,伸出鳥爪般的手指探向燕臨,腰部以下只見黑暗,卻散發出濃郁的膿血臭味,還有一種黏膩的屍腥。

燕臨動也不動,只因他們一退,對方立刻就要撲來的意味相當緊繃明顯。

「不道之君,何可為計!願於泉台之下,得一黃犬與吾兒遊戲哉!」

老人的手指向燕臨,從他開始一一比劃過所有人。

聽懂他涵義的人,除了燕臨以外其他學生都發起抖來。
那句話的意思是「留下一個給我做狗玩就放你們過去。」

「你不是李斯,我重複一次,借過。」燕臨冷聲道。

老者發出病鴉似的啞笑,身邊那壯年男子的脖頸切面同時冒出水意濃厚的的黏稠聲,頓時已分不清是恐怖或噁心哪邊多了些。

然而燕臨卻直直邁步,直到與那老人前胸相貼,毫不相讓,然後,竟穿透過去,那是「你不借,我也要過」的狂狷,只是眨眼間,他就站在老人身後,彷彿眼前只是虛擬實境。

「你們也過來。」即使聽到這句命令,大多數人卻還是腳底生根。

一來,燕臨不曾教他們什麼咒語,二來,連持點神佛的威名也沒有,僅管助教有言在先他並非宗教人士,但沒想到他還真的是把字面上的「闖關」發揮得淋漓盡致。

但是,那不表示他以外的人也這麼幸運,本來燕臨就已經能算是第七小隊最強的人了,眾人都在心裡將他當隊長看,他以外的人,誰能保證不是一個倒楣就成了那對鬼父子的犬畜呢?

過了半分鐘後,小印怯生生地踏出了一步,宋星平大驚,他沒想到竟然是她想接下去當第二個小白鼠。

「等等,還是我先。」他想更改次序。

小印深呼吸,盡量不把視線放在那兩個怪影身上。

「不,我想拜託你,如果可以的話,你慢一點再過來,因為我是小隊輔,要先走給他們看,可是,殿後也很可怕,你在後面,學弟妹比較敢先走。」

「學姊……」穿山甲嘆息。

小印張大眼睛,與其朦朦朧朧地害怕,還不如光明正大看清楚自已怕的是什麼。

「平生不做虧心事……」她在嘴裡嘟噥,其實心下也有微詞。

就算有什麼虧心事,也輪得到他們這些不知性質的東西賞善罰惡嗎?

不過,小印是屬於看個分明就沒有疑神疑鬼時緊張的體質,她雖然還是很害怕,但至少現在不是突然發生的意外,她與鬼……或者說他們相信是鬼的存在面對面,對方來意不善,但她也只能這樣做了。

謹慎地踏出一步,她看見鬼老人後面的燕臨正用鼓勵的眼神看過來,忽然又生出更多勇氣了。

與那老人間僅容髮之際,她下意識說出了史記索隱對李斯的評語,畢竟這一關,原本也可以說是自己的心血,她不想為恐怖而恐怖,把商業鬼片的材料拿出來搬演一番了事,即使那是最方便的。

小印看到自己的創意居然成真,恐怖之餘又有種想笑的感慨,非人竟比他們入戲,這真是種很大的諷刺。

「國喪身誅,本同末異。」她說得很小聲,幾乎是含在齒間嘴唇動了幾下而已,小印自己也不明白,她一個大二的女孩子,觀念還在入門與通識的課程間翻滾,根本談不上理解精闢,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因為一點感慨,而說出這句沉重的話,好像在呼應那個鬼一樣。

也許,是女性無可救藥的浪漫聯想,小印只想著分心別去看那陰綠的臉,就想岔到了其他地方,想到那鬼生前或許是個欣賞李斯或者在意這個歷史人物的讀書人,才會在第一關,用這副模樣出現。

她只覺得撲面一涼,像是栽入了霧中,腳步一個不穩,就被拉了過去,抬頭一看,是燕臨。

大口喘氣,小印隨即轉頭看去,從這邊看,那對鬼父子的背影是半透明的灰黑,隱約可見另一邊的五人身影。

「奇異鳥!妳怎樣了!」宋星平忍不住擔憂地發問。

「我沒事!」

但這樣回應的小印,手腳卻還是劇烈顫抖不止,或許只有幫她一把的燕臨感覺得到,但他並沒有說話,這樣無聲的認同反而讓小印感到高興。

接著,在宋星平的勸慰下,神仙魚和土狼兩個女生雙手相牽,閉上眼睛也跟著闖關,燕臨同樣在接近那兩個鬼影的臨界距離,將滿臉淚痕的新生拉了過來,接下來是一個人行動的穿山甲,他小心謹慎,像螃蟹那樣拖著腳步橫移的動作雖然有點可笑,但依舊沒出什麼差錯。

最後,只剩下宋星平和簡卡雄這對仇家。

「你先走,算我優惠你了。」宋星平俊秀的五官非常陰沉,基於之前整個小隊的約定才如此說話。

「不、不要!我才不要靠近那兩個鬼!他們是鬼!鬼!」簡卡雄扭動著身子後退。
「殺人都不怕,你怕鬼?」宋星平往他膝彎一踢,使簡卡雄不穩跪地。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燕大哥,你也看到了。是他不動,不是我逼他留下。」
宋星平說完,邁開軍人大步直闖鬼父子,在透肩而過的瞬間,老人的頭顱轉了九十度,與被動靜吸引下意識側轉目光的宋星平正面相對。

換作一般人早就嚇破膽的畫面,宋星平不知是氣壞了還是開始麻木,竟惡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那張美顏剛好被幽光照亮,不帶多少人氣,其實說不清哪邊更可怕。

頭顱總共轉了一百八十度,又發出難聽的笑聲,這次看著人數較多的一方。

「嘎……嘎哈,小子夠狠……」

宋星平一通過後,就站到小印身前,這時,兩邊人數已經是六比一了。

「那畜生就送給你們,不用找了。」宋星平的語調聽起來很認真。

聽見他這句話,簡卡雄大驚,不顧腿軟難撐硬是站起,但面對那連頭頸都可以扭轉的鬼影,遲遲無法提起勇氣闖關,不能怪他如此遲疑,自己是隊伍裡最可能被制裁的一個,他們都通過了,表示要有事一定是落在自己頭上。

「別聽他胡說,快過來,我們等你!」燕臨大聲疾呼。

「助教……只剩下我了,我過不去了……」他哭喪著臉喃喃自語。

「算啦!就這樣死了也好,就算過了這一關,下一關和下下關還不是一樣要死!我受夠了!你們都討厭我!我也討厭你們!」

簡卡雄索性賴在地上,蹬直了腿兒。

「混帳東西!」燕臨震怒,竟然又衝向鬼父子,再度穿過他們,抓住簡卡雄衣領往眾人的方向拖,不顧他尖叫掙扎,穿透的瞬間,簡卡雄像是被滾水淋到般筋孿了起來,燕臨生出一股蠻力,硬是將他拖離鬼影數公尺才停下,這時其他人早就避開了。

燕臨接著蹲跪探查,幸好簡卡雄一息尚存,燕臨揭開他衣袖,發現這個人的皮膚泛白,彷彿被燙傷一樣,但是看來並不嚴重,只是嚇得鼻涕口水齊流,久久無法恢復。

這時血衣老人與無頭男人開始往另一方向走下木梯,同樣的舉動,同樣的臺詞,唯一不同的是,那是難以辨識的秦時古音,用搔刮刺耳的聲響方式刻印在眾人心中。

「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

如果說歷史系第七小隊在這場恐怖迎新中,最大的生存壓力來自於迷失在這處奇異空間裡,盤旋在眾人頭上的次大心理壓力大概就是從助教身上飛出來的。

一般人見鬼慌張無措,正常。

一般人遇難彼此依賴,自然。

但燕臨不怕鬼,也不親人,他對人和對那對扮演李斯父子的鬼影,態度都是雷同的不遜,如果不是他的正義感很強,為了救簡卡雄居然重覆穿鬼三次,眾人真的會覺得他不是人類這種溫血動物。

而看他的模樣,要是有人不聽話,他也不會真的很積極地勸說拯救,沒有安慰也沒有鼓勵,獨裁的性格一覽無遺。他會帶著他們,真的如他所說,是工作需要的職業道德!

小印默默在心裡想。

但他卻為了簡卡雄休息半個小時,這是否算是一種溫柔呢?

「燕大哥,是你說要在天亮前找到出口的,現在真實時間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為了這傢伙浪費寶貴時間,為什麼?」宋星平說出眾人的心聲,他很焦躁。

「著急,沒有用。」

「可我們還有七關要闖。」宋星平提出現實的問題,就算用最有效率的破關方式,扣掉爬步道的時間,這樣一休息就少掉一成逃生機會,也許更多。

「誰規定的?」燕臨一邊讓簡卡雄喝水,後者在驚嚇狀態後有些失神,不時從鼻腔發出嗚咽。

「李斯都出現了,接下來每一關都噩夢成真,不就是那些東西的目的嗎?我們的夜教就是這樣玩的。」

「也可能讓你以為要成功了,再狠狠挫滅你的希望不是嗎?」助教沒有溫度地微笑,宋星平咬牙。

「為什麼你能篤定?」

「我沒有篤定,只是猜測。」

「你懂那些妖魔鬼怪的想法嗎?」

「不全懂,但是懂一點。」燕臨垂眸道。

「那你說他們怎麼想的?」

「首先,會和人類想一樣的事,但是動機和行為有本質上的差異。而不一樣的地方,人類要聯想並理解成功機率非常低。不過,會讓人先建立一套推理,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一切要點後,再通盤推翻,享受人類被自己逼到絕路的樣子。就像你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們照本宣科在玩你們的遊戲。」當情況不如預料時,岌岌可危的理智會徹底崩潰。

「比如說,也許我們已經死了,也許這裡沒有出口,也許我們還在原地,一切只是夢。」燕臨道。

「你相信哪個?」

「是你說我們能離開的,你在騙我們嗎?」宋星平張口結舌,最後側過臉,以免看著那張無波的五官憤怒之下吐出穢言。

「不,是我相信我們能回去。所以現階段,相信自己還沒死,相信自己能回到現實,只要相信這些基本的條件就好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要貿然假設遊戲規則。」

「當你期待它的時候,反應就會僵硬。或者說,你會讓想像成真。」

「沒有準備要怎麼闖關!對手可不是人!」宋星平和燕臨的對峙,沒人敢插手,只好圍在旁邊看著,替哪方加油都不可行。

「面對異類,你永遠不可能有所準備!唯一最好的準備就是別主動開啟這種愚蠢的遊戲!」燕臨的口氣忽然激動了起來,他用指腹按住眉心下方那處鼻梁,眾人都被這激越嚇了一大跳,幸好燕臨很快恢復了結冰般的表情。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出口一定在這條路線上,但是關卡未必會重複。」

「根據呢?」宋星平聲音小了點,他明白這次意外自己不是沒有責任。

「李斯出現了。」這次換燕臨說出同樣的理由。

「很幽默,和我剛剛說的有什麼不一樣?」

「你們玩的內容,和包同學的企劃落差很大。」

宋星平看向小印,她求助地轉看燕臨,最後只好承認。

「我找燕大哥討論過夜教的企劃書,還有設計劇情的問題。」這很正常,她又不是天才,想到什麼再做時,發現自己學力淺薄不足以解決劇情連貫的問題,當然會想找救星,她不懂為何宋星平聽了這句話後瞪了自己一眼。

可是,小印畢竟欠缺經驗,她的企劃書雖然得宋星平喜愛,但她忽略了宋星平本來就是護短的,加上宋星平又是完美主義者,兩人雖在腦海中架構了理想的實踐狀態,但實際推出時很快就觸了礁。

在歷史系先自行發起的迎新活動討論會議上,小印的企劃書引來以下的評語。

適合拿去當舞台劇本,像是歷史文藝劇,可是現場活動是現場,不是那些剪接過的漂亮畫面,也沒有那些飄逸的演員。

經費不足以讓她玩這些表演,迎新的目的是要讓新生有參與感,劇情在其次,效果比較重要。

小印對系學會其他成員,大部分是不熟的,即使是活動組,她勉強只能說認識一半成員而已,即使被批評得面紅耳赤,但也不能說那些話不夠中肯,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的創意並沒有被全盤否決,也許是擔任活動組長的星平那活潑的口才說服了大家。

不過在中文系那邊,也有了些許障礙,小印不清楚和自己之前因為好奇投稿他們在徵件的小說比賽,意外奪了冠軍有無關係,但她寧可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只參加過一次與那邊系學會共同討論的集會,覺得外系幹部陌生又冷漠。

後來從星平口中知道,他們雖然也贊同小印的企劃,但主要是敗在他們自己提出的企劃太普通了,燒冥紙放假人扮扮長髮女鬼而已,發現歷史系打算擴大規模來玩以後,紛紛表示興趣,也覺得以古裝作題材確實能展現兩系的特色。

但是中文系對關卡主題太偏歷史有所不滿,希望分出一半關卡重新規劃,說得明白一點,對方認為參考聊齋更有話題性,言下之意大有雖然小印改編歷史的構思不錯,但是劇情和人物當然不如名作有趣。

但大致上也能說是星平的勝利了,小印的想法偏靜態,他又是個極懂變通的青年,對宋星平來說,把小印的點子改得更符合他的口味,並沒有甚麼不好。

於是,就變成了今晚的迎新內容,雖然看得出自己的靈感脈絡,但基本上已經不是小印想表達的東西,而且近乎惡搞般添加了許多驚悚噁心的元素,第一關只是暖身,也是被改得最少的,原本她也沒考慮到八關那麼多,是會議結果基於參加人數眾多才增加關卡,考慮到實際製作時的變因,若是有更有趣的提議,也常常把已經表決的內容又洗了下去,並非執著一定要有歷史根據不可,證據就是最後一關鐵膽王的魔術,當然,關主還是穿著古裝,這就算作數了。

大學生的活動,常常這樣刪刪改改,作無意義的重複表決,只是起頭的那個人還是得負責任,哪怕她到頭來是瞎忙一場也一樣。


「簡單地說,就是學姊寫到的歷史人物可能會出現?」穿山甲不可思議地問。
「因為是那些鬼耳熟能詳的人物吧?」宋星平悶悶地說。
就像人本能會注意自己認識的明星是一樣的道裡。

「妳還寫了哪些人?」

「楊貴妃、宋徽宗、文天祥、譚嗣同、還有二二八事件的畫家陳澄波……」小印扳著指頭數。
「好像都被改掉了。」

「學姊,妳的嗜好真的有點奇怪。」穿山甲苦笑。
另外兩個女生對她說的人名也有點狀況外。

總而言之,因為是沒有實作的企劃,眾人也不能確定萬一遇到是怎樣的光景,但大致上還是有點心理準備了,冷不防看見刻板印象中的古人襲擊自己,也挺毛骨悚然的,但他們又不熟古人樣貌,倉促之下無法應對,則又更慌張。

出發以後,沿途又遇到一些挑夫、書生似的人影,彷彿這條路也是他們走慣的必經之道,甚至還有些綁著總角的小娃娃,但他們謹記燕臨的吩咐,提著燈籠低頭裝作無耳無口,縱使聽到一些窸窣的說話聲,滿心只敢盯著腳尖到燈籠下方一點照開的路。

各個時代的人都有,也有一些民國打扮的人,但對二十一世紀的他們來說,都是上一代以前的模樣,愈走愈熱鬧,但是毫無人氣,小印冷不丁地聯想到了一個名詞。

陰間。

習俗裡有觀落陰之說,至少在台灣,法事、法師、驅邪收驚和拜拜等等屬於科學以外的活動,是被大眾認可的,就算是公家機關也保持了這種作法,因此不管年輕人信不信,那就是浸淫在生活裡的事物。

而且不信邪的學生愈多,熱心鑽研鬼怪靈異事件的年輕人也有相應的比例,這有點像是集體歇斯底里的淡化感染,站不信的這邊,要不就站信的那邊。

可是,把歷史和禁忌當成學問在鑽研的人,往往用研究的心態取代了崇敬,所以這種環境裡反而會聚集最多「不相信」的人,小印知道他們讀歷史,讀到統治者用宗教控制人民,讀到帝王追求長生,上行下效的官員為了逢迎更加荼毒百姓,讀到古今中外的怪力亂神都和政治動亂、天災人禍有關,他們念歷史,心態卻相當自然主義,往往在心中嘀咕一聲「迷信」。

真正信仰的人,學而不問,像她的長輩,虔誠地敬拜天地神明,小印會用人文社會學的角度去贊成這種凝聚家庭向心力的宗教活動,但不會想投身進去,因為她也不相信。

台灣的民間信仰帶有很重的功利主義,在這塊土地上長大的小印很了解,但她不討厭這種感覺,考試時媽媽也會帶她去拜文昌帝君。不過小印贊同燕臨的話,沒事別去招惹是非,否則就好像先到人家家裡大吵大鬧,再要人家多多包涵,就算哪天遇到別人翻臉也不奇怪吧?

看不見,並不表示不存在。這是小印在寫企劃書時,態度多有保留的一個重要原因,她想的是,要是能規規矩矩又有趣的一次夜教,應該沒有問題。

只是她不知道,現在有趣的定義,都要刺激、血腥、變態與驚悚,口味愈重愈好,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快樂要付出代價,不知道是誰曾和小印說過這句話,她寧願要小小而連續的平淡幸福,也不敢像星平那樣恣意揮霍青春。

她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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