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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教 第四章 尾隨

中理大學的夜教迎新,某種意義上真的成為了傳說,但當時所有參加的學生,卻將傳說當成了可以獨力創造的玩具般,用ㄧ種令人吃驚的積極,投身到從未真正理解的黑暗之中。

有了第一關的氣氛之後,小印帶著小隊員且戰且走,一路過關斬將彼此扶持,倒也嚐到了順利領隊的樂趣,但她看著宋星平用「看吧!我早就說過」的得意眼色看過來,還是瞪了他ㄧ眼後,故意冷落對方。

從頭上滴下來的水滴,鐵鍊拖動的聲音,還有只聞其聲不見人的腳步,金屬摩擦聲,貓叫,就不算入那些又僵屍又女鬼根本不合史料描述的裝扮,小印因為滿肚子氣加上徹底地意識到這群人的幼稚心態後,也沒什麼心思分辨恐不恐怖,加上燕助教就像不動明王ㄧ樣嚴肅冷靜,而且有宋星平在場,基本上那些尖叫和遲疑驚嚇都帶入了歡樂的感覺。

徹底大學生愛玩的把戲,夜教種種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就這樣,夜教的八關之中,挺進到了第七關,沿途也抓到三隻貓頭鷹,成功答對問題取得信物,過了眼前這關,就是最後的吊橋試煉,小印暗地裡吐了氣,神經緊繃著,都無暇感到疲累。

「學姊,可不可以休息ㄧ下?」土狼開口問,她手裡的香已經燃盡了。

其實,真正的夜教禁忌,在夜晚時不能祭拜好兄弟,當然也不能拿香燭這樣亂走,這是取孤魂野鬼眾多,祭物不夠分配,反而會吸引許多不該來的存在,低調行事的道理。

小印知道,是因為她惶恐自己常識不足,特地上網充電的收穫,但她清楚,對宋星平和他號稱星黨的好朋友們(說穿了,小印自己也只是被蓋上好友標籤的人之ㄧ),沒有知不知道,只有信不信的問題。

對ㄧ般沒有概念的新生,甚至是回鍋來玩遊戲的舊生,只會把香枝當成避邪的物品,拿在手上虔敬倒是其次,好玩才是主要目的,小印就看到隊伍裡有人點香還用嘴吹熄香頭上的火焰,幾番吞吐她還是選擇沉默。

所以,宋星平根本不是在遵守禁忌,他是有意違反禁忌,甚至捏造似是而非的禁忌,對活動組的頭頭和中文系那邊臭味相投的人來說,這部分也是必要的劇情。

他曾經私下對小印說,幾年前也沒夜教這種東西,所謂的禁忌還不都是人為的,要自己別太計較網路上那些說穿了純是唬人的資訊,老家逢年過節還是有在拜拜的小印,只是存著把祭祀物品拿來玩遊戲的不安,卻無法明確表示反對意見,也就這麼跳過了。

考慮到女生腳力較弱,小印自己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在進入第七關前,他們就在路邊歇腳,因第七關和最後一關之間的距離較長,選在這時休息也不失是一鼓作氣闖關成功的適當決定。

「奇怪,香點不起來。」有人拿著打火機抱怨。

「風太大了吧,換邊試看看。」

「嘖,該不會是打火機沒油了?」喀喀聲響個不停,打火機卻只是吝嗇地吐出了幾個火星,剛好小印這一隊的人都沒在抽菸,除了分到的ㄧ袋香和ㄧ支打火機,就沒有備用的點火工具了。

「燕大哥,你有打火機嗎?」小印不得已硬著頭皮問。

「沒有。」燕臨回答。

「就這樣,沒火就算了。」

「可是……會不會有危險啊?」代號神仙魚的女生怯怯地說。

「不拿香沒有危險。」助教語氣很乾脆,小印卻覺得他意有所指,話說回來,ㄧ路上燕臨除了必要的發言外,幾乎不多出任何隻字片語。

「助教,你不相信這些啊?寧可信其有比較好喔!」宋星平帶著點故意地反問。

「是就是,非就非,沒有寧可說法的真相,那就叫作迷信。」燕臨說道。

「那你認為世界上沒有鬼囉?」宋星平姣秀的臉孔透露出狡獪。

「我沒這麼說。」燕臨拒不上套。

「這樣有回答等於沒回答,你還是不信的吧?」

「鬼怪不也是曖昧的嗎?只要有需要,你們不也能做幾個出來?」燕臨浮起ㄧ個帶著嘲弄意味的冷笑。

「燕大哥扯開話題了,算啦!香沒點起來不重要,我們等等繼續出發吧。」宋星平也是聰明人,聽見燕臨既在同隊,卻道出「你們」這種區分性的字眼,大底明白助教對這次的迎新活動頗不屑,是礙於職場人情才同行。

但他也沒有和燕臨起衝突的想法,只是好奇此人的性格而已,當然,說不順眼倒是有那麼ㄧ點兒,畢竟他是隊上唯一比眾人年長,舉止又洗練的同性,如果不是崇拜對方就很容易想競爭ㄧ下,宋星平也清楚這種人類天性,這點毋寧說是他自我意識比他人來得強烈的回饋。

但他還記得對方是助教,自有傳聞的厲害之處,雖然燕臨的態度已經稱得上很不客氣了,但宋星平還是點到為止,不打算針對沒營養的話題辯論下去。

他已經習慣享受雄性生物對自己的敵意了,如果沒有還想由自己激ㄧ點起來呢!

「不,還是點ㄧ下比較好吧?」梅花鹿不死心,又是喀喀喀地操作那不合作的打火機,終於還是讓他就著微弱的火焰點燃了兩三根香,雖說那ㄧ看就像是運動員的高大身材縮成一團努力保護火焰不讓風吹熄的動作有點可笑。

當他將香枝遞給神仙魚女孩時,對方眼中泛起感動的神采。

「給妳,拿好。」

「謝謝。」

她有點羞澀地道謝後,順手想分ㄧ枝給土狼,但後者搖手拒絕了,隱約有種神仙魚既接受了獻香,就等於選了這梅花鹿運動員,別再打星平王子主意的氣勢,高貴的雪豹還是和自己同行最合適。

小印和穿山甲對這溫馨的小動作相視ㄧ笑,其實他們手裡的香枝同樣燃盡,但夜教即將結束,正如星平和燕臨所言,點不點新的香已經無所謂了。

「對了,怎麼還沒遇到中文第七小隊,剛剛我就想問了。他們不可能還卡在倒數第二關吧?」穿山甲提出疑問。

按照常理判斷,同時出發的兩隊,應該會在中途打照面。

「喔,第五關旁邊的小丘上有個涼亭,要爬石階上去,可能是在那裡錯開的。」

小印仔細回想後解釋,他們忙著消化眼前的關卡畫面,ㄧ時沒留意也是正常的。

「原來是這樣。」談笑之間,不自覺已在松樹林走了ㄧ段路。第七關就設在松樹林的盡頭,離碎石子路有十一、二公尺遠的地方。

在林間薄霧中,ㄧ個人被綁在松樹上,另ㄧ個人則背上插箭,綁腿挽髻做軍人打扮,腰纏鐵鍊曳地搖晃,正在黑暗中舉起西瓜刀對那樹上的俘虜殘暴亂砍,每一舉手,都像是要將對方ㄧ分兩半的狠勁,同時發出精神分裂患者般的尖銳笑聲。

這是宋星平的得意之作,小印想破頭也不知他的惡趣味從哪培養的。

原本該是最具挑戰效果的關卡,此時在黑暗中卻只剩下被綁在樹上的假人,ㄧ處空蕩的布景。新生不疑有他,仍帶著緊張接近,但小印和宋星平卻已在心中狐疑,關主消失了?

那棵綁著假人的松樹下,放置著去玩具店買來的煤油燈造型的提燈,卻是以電池和小燈泡發亮,此時仍持續散發微光,成年人腰部以上高度還是ㄧ片漆黑。

「這ㄧ關就只有假人啊?」梅花鹿問。

「不……」小印低聲否定。

但第七小隊的成員還是圍繞著綁有假人的樹幹附近散開,尋找著可能留下的破關提示。

「星平,第七關『林下虐囚』的關主是誰?」小印抓著他袖子,盡量不引起他人注意地問。

「阿卡學長,他不會是臨時想上廁所吧?」星平環胸道。

松樹林地面大致平坦,若是白日藏不了什麼人,但現在ㄧ片無光環境,卻甚麼都看不清楚。

這時,微妙的不安感染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這樣跳過或者……

假人比例製作寫實,此刻被五花大綁的樣子看上去總感覺哪裡頗古怪。經歷了前六關聲色效果俱全的小隊成員,驚叫笑鬧都嚐遍了,本來剩下兩關也沒什麼好緊張了才是,但身處冷風習習的黑夜松林,身畔只有一個不言不語的凌亂假人,反而更感到詭異。

忽然間,宋星平身後逸出ㄧ聲沉重喘息。

「星平!」小印只來得及尖叫ㄧ聲,那團黑影就挾帶銀光ㄧ閃撲向宋星平。

「混帳!」手電筒掉了,黑暗中傳來宋星平ㄧ聲痛呼與打鬥聲,驚動了其他人,梅花鹿用自己的手電筒ㄧ照,某個像鬼非鬼的黑影騎在宋星平身上,正打算刺殺他,從刀身反光看來,是貨真價實的真刀!

「有鬼!」土狼和神仙魚兩個女生尖叫起來,拉扯著身邊的男生不放。

「就這樣保持照明別動!」燕臨低吼,隨即撿起玩具提燈奮力朝襲擊宋星平的人丟去,竟讓他命中了對方頭部,攻擊動作停了停,宋星平趁機屈膝踢開那人,向後一個柔韌的滾翻,拉開架式忍痛回擊。

眾人也反應過來,梅花鹿和燕臨跑過去助拳,穿山甲則保護那些受驚的女生。

那怪物見逃脫無望,於是更加憤怒地掙扎起來,其間更是想攻擊宋星平,卻不敵三個男人的聯合壓制,被從假人身上解下來的麻繩綑得結結實實。

「冷靜下來,他是人!」梅花鹿轉頭對尖叫不止的女生大聲喊道。

而且就是消失的關主!宋星平用力踢了偷襲的人ㄧ腳,才扯下他的頭套,厲聲問:「簡卡雄,你和我有什麼仇!趁夜教要暗殺我!」

「學長……」小印也驚愕地問。他是上ㄧ屆負責策劃夜教的活動組長,難道因為宋星平受人歡迎,就想殺了他?

拿下頭套露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燙著捲髮的男生臉孔,他滿臉不甘,仍發出野獸般的喊聲。

「問你自己!宋星平!你對芷音做了什麼?」簡卡雄嘶聲喊道。

「別人交往的事情輪得到你這旁人插手!」宋星平斥罵,他按住左臂,ㄧ時不察被對方偷襲得逞,傷口不淺。

「芷音為了你去墮胎,你這畜生還死不認帳!」

聽見他這麼說,宋星平不怒反笑,但他的笑聲在寂靜的黑暗中聽來卻有點歇斯底里。
「我沒和學姊上過床,搞清楚狀況,OK?」

「為什麼……芷音她那麼愛你!」

眾人因這驚人的內幕,紛紛呆立原地注視著兩人的對證。

「難不成你是那種愛ㄧ個女人就要上她的類型?」宋星平又踢了他ㄧ腳。

「該不會對學姊趁人之危的那個畜生就是你吧?畜生學長?」

「她……她有經驗了,我以為……不!都是你害的!芷音本來就和我在一起,是你橫刀奪愛,你破壞我們的幸福!搶走我應得的東西!都是你的錯!死娘娘腔!我只是想安慰她!我沒有錯!」簡卡雄口沫橫飛地指責。

小印悚然ㄧ驚,想起她剛進中理大學歷史系的ㄧ段往事,那時他們是才剛剛進入新環境的大學新鮮人,有ㄧ天,在系館和星平並肩走下樓梯時,在樓梯間聽見了有人在飲水機旁的閒聊。

內容不外乎是說ㄧ年級有個囂張的新生,靠著ㄧ張長得像女人的臉,和寬寬鬆鬆看不出是男人身材的嘻哈穿著引起話題,聽得出是幾個高年級生不屑的笑聲,甚至連「變性人」、「第三性公關」等詞彙都冒了出來。

其中對宋星平攻訐最烈的人,就是簡卡雄,簡直到了毫無理由人身攻擊的地步,進入系學會時,宋星平自願加入活動組,當時的組長就是那個對他敵意最大的學長,不時冷嘲熱諷,甚至還常丟給他許多無理的雜務要求。

但宋星平只是輕鬆地對小印說,要讓眾人認識自己,活動組比其他組要更有利,公關的邀約他不用親自操勞也會有人來求他幫忙,當時小印只是隱約覺得宋星平不會這樣善了。

但她不知蘇芷音之前竟然是和簡卡雄在交往,這樣豈不是等於宋星平藉由搶了對方女朋友來證明,誰更像個男人!

所以他和蘇芷音分手的速度也有了解釋,本來,宋星平就不是真心追求對方,分了自然也不可惜。  

或許這麼做的宋星平也有不是之處,但是小印怎麼想都無法明白──

「為什麼你可以因為這樣就殺人!」

「哈哈!妳也是站在那娘娘腔那ㄧ邊的,他還真來者不拒,是女的就要討對方歡心是不是?他來中理大學念歷史太可惜了,應該去酒店當紅牌才是!」

簡卡雄的嘲笑聲忽然轉為痛苦的呻吟,宋星平ㄧ腳踩在他關節上。

「閉嘴,我現在就給你好看!」

「畜生就該送去屠宰場,現在大學門檻真低啊!」他冷笑著加重力道。

「夠了,你先處理傷口。」燕臨按著宋星平的肩膀,輕輕往後推,後者猶不甘心地往前頂撞挑釁數次,才依言退下。

燕臨在尷尬與驚悚交織的現場氣氛中,抓住簡卡雄衣領提起他,並且轉身問:
「手機能報警嗎?」

「不行,這邊還是收訊範圍外。」穿山甲苦笑指著夜光視窗。

「用關主的無線電設備連絡司令部。」燕臨又指示。

但是梅花鹿拿起對講機,除了沙沙聲以外找不到頻道。

「可能壞掉,不然就是被什麼干擾了。」

「可惡……現在才出這種飛機!」穿山甲忿忿不平地說。

「反正往下走就到公路了,我們乾脆直接前進,再把他交給警察。」梅花鹿苦著張臉說,好好的迎新活動不但差點成了命案現場,現在他們人還在空山窮谷的失聯狀態,最壞的情況莫過如此。

對於宋星平的刀傷,最後還是由燕臨幫他緊急止血後,用女同學提供的薄外套包紮。

現在情況已經不是純為玩樂了,為了押送簡卡雄,他們必須改變隊形,女生沒一個想靠近他,燕臨也不想讓宋星平過於貼近簡卡雄,以防身為直接受害人的他憤怒難平又就近對簡卡雄施暴,特別他又有武術底子,情緒失控造成的傷害更難以估算。

於是情況就演變成了女生們走在前方,同時由宋星平護送她們,燕臨和梅花鹿左右押送著上半身以麻繩綑綁的簡卡雄,穿山甲殿後好防止犯人萬一掙脫後方無人攔阻。

小印緊握著手電筒,雙手瑟瑟發抖,她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又拼命壓抑這股情緒。

接著的木棧道,無人開口說話,想到即將進入的學校,或業已生活一段時間的同學中出現了持刀傷人的暴徒,最可怕的不是簡卡雄手持利刃,而是他的偏差觀念和明顯失控的情緒,並且之前毫無跡象和眾人相處在一起,就有種無法再信任他人的不安。

沉默的行伍大約持續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小印以手電筒的光線橫掃,前方出現了吊橋的石砌橋尾,第八關就在橋的正中央,關主是班上素有「鐵膽王」稱號的同學擔任,畢竟必須一個人獨自待在黑暗的吊橋上將近兩個多小時,一般人根本無法忍受這種心理壓力。

但鐵膽王屬於特例,他是魔術社的成員,偶像就是已拆穿靈媒超能力者騙術聞名的魔術大師胡迪尼,對他來說單獨待在吊橋上根本不算什麼,而魔術和裝神弄鬼有時候只有一線之隔。

吊橋中段貼了許多照片,每個小隊必須從這些黑白大頭照中找出自己的照片,拿給關主驗證過後才能過橋,但鐵膽王又會在這過程中操作細線,造成照片移動的錯覺,增加辨識難度,靠近關主時,又必須面對他近距離魔術的裝神弄鬼,如憑空出現的第三隻手之類,在搖晃的吊橋上更加駭人。

但現在第七小隊根本沒有闖關的心情,站在橋頭,宋星平接過手電筒照過去,吊橋上空空如也,又一個空關。

「怎麼回事?」他喃喃道,鐵膽王也不見了。

吊橋另一端幾乎是個黑洞,即使竭力伸直拿著手電筒的手臂,光線竟無法到達彼端,這種奇怪的物理現象讓眾人更加惴慄。

「走……不過去就不能回到基地。」但是連說這句話的宋星平,語氣都有遮掩不住的遲疑。

「可是,橋上面又有人失蹤了。」神仙魚拼命搖頭,要她走過這麼恐怖的吊橋,她寧可在原地等待救援。

「跟著混蛋相處多過一分鐘都讓我噁心。」宋星平指著簡卡雄道。

「大概是有什麼意外讓關主離開崗位了,我們更要趁手電筒沒電前回到基地,難道你們想摸黑在這邊等到天亮嗎?」

無線電斷訊比手機無法聯絡更嚴重,一定是這附近或司令部出事,這樣一來,基地留守的人會不會回頭來搜尋他們都是未知數,為了彌補基地台收訊不穩定的聯絡問題,星平他們又透過關係向經營登山器材店的朋友低價租來無線電對講機,原本就是預備緊急聯絡用的,怎麼可能說壞就壞?

此言一出,兩個女生紛紛轉而決定快速過橋。

小印卻覺得那座橋和白天從營地看下去的感覺完全不同,散發一種邪惡的感覺,幾乎完全融入黑暗中,但她一樣不想留下來,這時也沒有多數決的必要了,沒人想留下來或走回頭路。

「燕大哥……」她不知道助教的看法,但希望他能出點聲,畢竟他在他們之中最有資格發號勢令。

「這座吊橋只限六人通行。」燕臨將手電筒移向橋尾石刻的模糊字跡。

夢幻古是人煙稀少的景點,吊橋也有些年代,雖然事前確認過安全性,但的確是狹窄短促的小吊橋,溪谷頗寬闊,下切落差又大,因此就算白天過橋也得考驗自己的膽量一番。

這才是第八關最恐怖的地方,扣掉關主,等於原來的小隊都必須拆成兩梯次通過吊橋,而現在就算少掉鐵膽王,小印這邊加上簡卡雄人數增到了八人,加上過橋時只能縱列行走,就算將兩個女生的體重算成一個人,全數一起上橋也容易顧此失彼。

於是經由燕臨的分配,讓三個女生跟著宋星平先過橋,因他也受了傷,萬一簡卡雄硬是要在橋上搖晃逃跑,會變得難以制服他。接著是燕臨牽制著簡卡雄接在他們後面出發,穿山甲和他一前一後圈住簡卡雄,梅花鹿自願殿後,原本他和穿山甲的位置能自由互換,但他堅持萬一簡卡雄擠過燕臨往回跑,身材較強壯的人要攔下他比較有利。

就這樣每個人拉開一段距離輪流上橋,等第一個女生到達對岸大聲回應後,算好距離燕臨在宋星平仍未脫離吊橋時從這端出發,保持在人數未超過上限的條件下渡橋。

等燕臨等三人走到中段,而宋星平和小印等前四人差不多要到達對面的橋頭,發出提示的喊聲時,殿後的梅花鹿才走上吊橋。

用這種方法的確是免去了和簡卡雄這個不定時炸彈同時渡橋的緊張,又能花費最經濟的時間全員一起移動。

等到燕臨等人也過了吊橋,和小印他們會合時,眾人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接著就等梅花鹿過完橋,到他們這邊就能結束這該死的夜教了。

忽然燕臨又走到橋頭,抓住了安全纜,掌心傳來的波動相當微弱,像是纜繩上只有他們剛剛通過時殘餘的作用力。

剛才他仍感覺身後有人走過吊橋,現在太暗了,只能靠觸覺感知,震動卻產生了變化。

「手電筒壞了啦!」忽然燕臨身後僅有的刺眼光線毫無預警地熄滅,傳來穿山甲的哀叫聲和不知是哪個女生的尖叫同時響起。

電池應該可以撐更久,而他們也有攜帶備用電池,但是居然怎麼替換都徒勞無功。

時機這麼剛好,簡直像是故意一樣。

只見黑暗中傳來數人的喘氣聲,唯一的亮點是神仙魚手中的香頭。

「為什麼迎新會變成這樣?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土狼一邊跺地,同時嗚咽著抱怨。

「冷靜點!」宋星平說。

「梅花鹿他怎麼了?為什麼現在還不過來?」

「他可能往回走了。」

「為什麼?」對岸連個手電筒的光都沒有,誰也不相信梅花鹿會在這時候脫隊,燕臨和穿山甲都能保證他們走到吊橋中央時,身後有梅花鹿上橋的震動。

「總要有人殿後,我們再等一下。」穿山甲好聲好氣地安撫她,黑暗中,只能憑聽力大概知道隊友的分布情況,他們彼此都靠得很近。

但也許是黑暗和孤立想像引發了歇斯底里,土狼忽然站起來大聲喊叫。

「趙宏毅!趙宏毅──你快點過來啦!聽到了沒有!」

「笨蛋,不要喊他的全名!」宋星平忽然警覺到目前妖異氣氛,已經不是遊戲的安全範疇了,他靠過去拉住她手臂想令她安靜,沒想到土狼在看不清面貌的情況下反而尖叫掙扎起來,致使他不得不摀住她的嘴。

土狼掙扎幾下流下眼淚,在宋星平懷中癱軟不動,但此時吊橋卻傳來搖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正慢慢走向他們這一頭。

「他走過來了。」小印總算鬆了口氣。

「該不會剛好在橋上腳抽筋了吧?」

重量移動的位置近到能聽見吊橋嘎呀嘎呀地呻吟著,眾人的緊張程度也更著飆升。

那腳步聲愈來愈慢,小印抓住了燕臨的袖子,她想說哪裡不對勁,卻講不出所以然來。

那不像是球鞋踩在木板上,反而接近某種拖曳的沙沙摩擦聲,但那的確是人類的重量。燕臨一把搶走神仙魚手上剩下一兩吋的香枝,往前竄出,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行動時,燕臨將香枝插在橋頭前的土面。

「回去!別過來!」

他的聲音很大,小印下意識摀著耳朵。

離所有人六七步外響起了重物落地聲,接著是不祥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願意,或是說,敢在這時候開口回應燕臨的動作,他為何要這麼做,這麼做後會導致什麼後果?

月亮在這時探出了雲層,勉強給夢幻谷周圍山林散落了些許銀輝,使得原本一片漆黑的四周浮現了輪廓。

倒在橋頭臨界之內,差一點過了橋的存在,是一具穿上衣服與假髮,做得相當精巧的稻草假人。

或許是女同學叫累了,或許是這場景太超現實了,現在居然沒人有所反應,讓那探入溪谷,而較少樹蔭遮掩的月光,將那假人照得更加清晰。

良久,助教冷漠的聲音響起,對著跟其他人一樣驚訝慌張的宋星平。

「回答你早先的問題,相不相信有鬼與否的話題不重要,因為我『確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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