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夜教 第一章 禁忌的扉頁

夜教 第一章 禁忌的扉頁

燕臨系列 之三《夜教》

第一章

小印經過好幾天的輾轉反側後,終於想出了比較有信心的主題,關於近在咫尺的期中考她也顧不得了,專心一致做著夜教主題企劃,太粗略的構想就貿然和星平說,鐵定會被挑一堆毛病,自己說不定就沒有自信做下去了。

星平又不是自己的Boss,小印對著螢幕視窗苦笑,然而還是繼續埋頭苦戰,這是個很好的磨練機會,大概他就是這樣想的,雖然自己並不需要這樣的提攜,不過都被當成部下了,星平不希望自己看起來太遜也情有可原。

她決定的主題是「冤案」,從中國歷史上挑出有名的冤案,配合酷刑的場面,應該會很有趣,說起來還是「黨爭」給她的靈感。

但細節設計小印很快就遇上瓶頸,一些有名冤案她是有印象,但現在不是要講來龍去脈,而是佈景考據,另外劇情也不能設定得太難,如果不事先有通盤的了解,就會犯了上一屆學長的毛病,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背著筆電經過系辦公室時,小印忽然停步,望著窗內一閃而過的人影,心道:有救星了。

如果說宋星平是中大的王子,那歷史系的系草就非燕臨助教莫屬了,為什麼不是學生當?這年頭外貌協會的勢力還是很大的。

燕臨差不多三十出頭,小印依稀記得帥哥助教的年紀,上學期才到他們系上,和自己一樣都算是新人,學歷背景好像是某大學的藝術史碩士,但他似乎懂得比學歷上寫得更多,加上精通英日文的語言優勢,成為許多忙著寫升等論文的老師眼中的寶貝,有他在,備課輕鬆多了。

甚至賞心悅目也成了提高出席率的原因,小印不否認自己也中了一點點這種效應。

但要她主動找燕臨問話,還是有點令自己卻步,除了怕被誤認成花癡以外,主要就是唯二兩次去問的問題,對方一針見血的答案和廣博的知識,讓小印很快產生了仰之彌高望之卻步的心態。

最糗的是,她後來才知道自己問的問題課本後面都有,只是不在考試範圍內,雖然是無心的,但小印還是做出和花癡藉故搭訕一模一樣的舉動,肇因自己不夠認真所致,讓她自慚不已,更是下意識避開和燕臨再有接觸。

然而現在是緊要關頭,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她鼓起勇氣鑽進了沁涼的辦公室,直接走向那個人。

還好,燕臨剛好下課無事,正在和教授聊天,身邊也不見有其他學生,否則小印沒膽搶破頭去問問題,但她總算把握這個天上掉下來的良機將困擾告訴助教和老師,免不了被叮嚀幾句夜教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剛好上課鈴聲響了,系辦除了工讀生外就只剩下自己和燕臨。

小印先是把她的構想說出來,不過眼高手低,許多劇情說得結結巴巴的。

「不用太在意細節,團康遊戲主要是氣氛還有人會帶。」助教皺著眉頭,八成是在想他們不好好讀書,又在搞這些花招。

但燕臨有問必答的作風還是解除了小印不少疑惑。

「可是我分配到的任務就是主題設計,只有大綱我不知道要怎麼統合。」

小印不經意還是吐了點苦水。

「妳找的資料還是太少了,再多看一點,決定好關卡的劇情,我再幫妳修看看有沒有錯誤,妳是……二年級的?」

「包綺印。」她連忙報上姓名。

「這是我的MSN,不懂再來問。」

助教寫下一串字,把便條紙放在桌上,小印誠惶誠恐地拾起那張彷彿會發光的紙,沒自己想像中的困難,但果然是準備不足,她垂頭喪氣正要離開,忽然想到什麼,又轉過身。

「助教,你會來參加迎新嗎?期中考以後。」可怕,燕臨的威嚴居然比教授還要有壓迫感,難怪有人會說,和助教說過十分鐘話以後,再看系主任就沒那麼機車了,這是心理上的麻痺感嗎?

「你們去玩就好。」

雖然只是基於禮貌的邀約,但對方連藉口都不找直接回絕,那乾脆的態度還是頗讓小印咋舌,看來系上的女生鐵板是碰定了。

離開系館以後,她對著有點陰暗的天空嘆氣,想像自己是一隻垂死的金魚,正徒勞地吐出氣泡。

但求星平王子不會太挑剔,自己已經筋疲力竭了,說到底,她也需要這點人情來保護自己在團體中生存吧?她只是個平凡的女生,還沒堅強到被欺負也能一笑置之。

※※※

期中考最後一天,小印幾乎是全天都處在意識半迷濛狀態,費了番功夫才找到活動組長,不意外他正在熱音社的社團教室中,拿著兩支鼓棒拋玩著,只是串個門子,也能讓社員們苦邀他在成果發表會上尬一角,為了是那絕對有保證的人氣。

小印不想走進去叫人,便等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看著。

「唷,星平,你小女朋友在外面等了。」

「笨蛋,她不是我女朋友,少亂傳。」

宋星平坐在爵士鼓後朝小印隨意揮手,燦爛一笑後並無立刻出來的意思,反而隨性敲起一連串快速節奏,末了無法免俗地「鏘」了一聲。

現場只有自己一個女生,不用想也知道他表演給誰看。

平心而論,宋星平模樣生得好,還有人說他和化妝過的李準基有明星臉,甚至遇過好幾次星探,是時下流行的陰柔美,但體育拿手,還學過武術,一對大眼英氣十足,身材線條又好,但笑起來卻像狐狸一樣勾人,難怪幾乎沒有女生逃得過他的魔掌……算了,說魅力比較厚道。

幾乎,因為自己就免疫。

真要說起來,像燕臨那種沉靜內斂,甚至有點冷酷的類型,反而比較容易引起小印的注意。

但宋星平注定是大眾情人,從他連對自己都要有意無意耍個帥就能明白,他很清楚自已的魅力,也不吝於展現,讓一隻漂亮的雄鳥不能無時無刻炫耀一下羽毛,似乎也不合理,因此小印已經習慣了。

等到宋星平終於有姿有型地移動尊足來到她面前,小印從背包中拿出一疊裝訂好的主題企劃書遞給他,屏氣凝神等待著。

青年一邊閱讀者,同時發出嗯嗯的虛應聲,閱讀速度不慢,但有些地方看得出他停頓得久一些,專心的模樣讓小印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不錯嘛!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就決定是用冤案了,我還要和中文系那邊討論看看,不過我看他們不會有更好的點子了,不愧是我的小印,真的要做還是挺行的!」宋星平摸摸小印的頭,又是搖晃著手中的企劃書。

「不要再說什麼你的我的。」

說起來,要不是星平帶頭喊小印這個綽號,同學之間甚至是學長姊,也根本不會想給一個沉默笨拙的學妹取綽號的,但是經他這樣一喊,記得自己本名叫包綺印的人又更少了。

某種意義上,她反而覺得真正的自己,更沒有存在感,也許是星平王子的光芒太耀眼,所有人都習慣接受他指定的,有關於小印的形象。

如果假日能回家放鬆說不定好一點,但小印的家在屏東,中理大學在台北,根本就是南北兩極,車資和時間都是一大耗費,小印只好聽著那些抱怨上大學還得回家過夜的同學閒話,接著繼續縮在宿舍苦讀而已。

「唉,妳怎麼這麼閉俗,多少女生可是想要我這個專屬稱呼想得哈剌子都出來了。」宋星平又不管小印的觀感,逕自環住她肩膀,並用出自小印的夜教企劃書在她頭邊搧啊搧。

「火氣有點大,我們去吃冰囉!」

他們是在補習班認識的,因此比同屆的新生多了一種微妙的革命情感,雖然光看兩人的差異有如雲泥之別,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以中理歷史為第一志願,新生訓練時的相識一笑,讓友情加深得很快。

不管別人怎麼看,對小印來說這種關係的確有友情的感覺,因為完全感覺不到曖昧,對方又很照顧自己,雖然有時候帶著點強迫,但星平的個性就是這樣。

從他選擇重考就可以看出此君鮮明的性格,聽說他父親逕自幫他填了志願卡,進了T大的熱門科系,但他學非所願,才唸了不到一學期就辦了休學,離家說要重考,竟是連轉學考都不願了,一切重來,所以他是以系上榜首進的歷史系,因此造成話題。

小印自己則是考試不理想,分發到一個學費昂貴的私立大學,因此半工半讀重考,有了一年的經驗,加上星平的獨家念書訣竅,總算也是如願以償。

也因此,對星平的請求難以拒絕,唯獨怕引起誤會的舉動,小印能避則避。

「我要回去休息了,最近一直熬夜。」她虛弱地說。

回到宿舍後,小印爬入上鋪,其他三個室友都還沒回來,大概是考完都去狂歡了,望著大風扇旋轉著,單調的旋律令人生厭。

想起自己一塌糊塗的申論題,那些喋喋不休的古人名字,最後在不停旋轉的風扇中,回到那個蒸溽的運動會操場之中。

記得自己高一那年,第一次參加上高中全校運動會,不善體育的自己莫名其妙被拱去跑三千公尺,一班可派出兩人參加,與小印不同的是,另一個參加的女同學卻是同時報名短跑、跳遠、鉛球,同時還參加四百公尺接力的運動高手,成績是班上前三名,人長得漂亮,個性大方,簡單地說,像是星平的女性版。

本來小印很高興和這位女同學同跑,因為這樣一來她就不用在乎勝敗的壓力了,陪襯也有陪襯的參與樂趣,運動會不就是活動熱鬧嗎?因此小印就在沒有田徑基礎和老師指導下,聽同學的建議每天放學後繞著操場跑培養體力,比賽前夕總算也把跑一圈操場就累得氣喘吁吁的自己鍛鍊到能安然跑完全程。

說不定還不會是最後一名呢!她樂天地想。

豈料在比賽開始的前一刻,那漂亮健美的女同學忽然對她說要退出馬拉松,小印還以為是她身體不舒服。

──我想保持體力,這樣其他項目比賽得名比較有希望。

──喔,喔。

不知為何,小印的鬥志和體力頓時沒了,乾淨而整齊的PC跑道無限延長,並且發熱扭曲。

她落後倒數第二名整整半圈。

在選手休息區喘氣時,她還在想,對方如果體力不夠,何必報名那麼多項比賽的問題?雖然說,她們女校的升學班對體育比賽總是推三阻四,自己也是無法硬性拒絕才勉強參加。

那位受人歡迎的同學一百公尺和鉛球分別奪得第一第三名,但跳遠沒有進入決賽,正傷心地哭泣,周圍都是安慰誇獎她的同學,對比無人理睬的小印,只有一個人貌似同情地對她說了聲「志在參加」後走開了。

小印知道這樣想很不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懷疑,難道對方在報名時就計畫好,屆時挑最不擅長的一項臨時退出,好達到不傷班上和氣,又不用在原本就沒有奪名希望的比賽項目上曝露醜態的目的?

當然小印沒膽子問,高中時代的包綺印打死也問不出口,但她從此害怕起那個後來還笑著鼓勵自己的女同學。

我把體力用光了,妳呢?

大概全班同學也默許這種做法吧?這樣周全的功夫,自己是做不來的,小印知道,她能做的就是等待畢業,新的開始一定會帶來曙光。

然後又遇到了宋星平,在補習班時他不是沒對自己發射過曖昧電波,但就是那種漂亮的男孩子,對任何異性有意無意的勾引,並沒有任何實際追求的行動和興趣,單純的眼波問候而已。

但小印再次想起了那個啼笑都動人的女同學,嚇得她一下課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似,從補習班逃離到重考借住的台北親戚家。沒想到徹底做個絕緣體反而引起了宋星平的注意,幾次在書店的偶遇閒聊又讓他套出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小印發誓,她真的沒留意星平當時的志願,當然不可能刻意說出來迎合他!但後來這補習班的王子殿下就異常熱心地主動幫她挑題庫、猜題和抓重點,仔細想想自己好像被激發出了類似盾牌的功用。因為是補習班,所以也沒有必要營造什麼人際關係,大家本來都是對手,或許小印當時早已被仇視,只是遲鈍的自己沒發現而已。

現在自己就好像在那長跑之後一樣的疲倦,不只是身體,更多是精神層面。

這次如果沒有還清,下次她至少能說服自己還得少一點,多用點心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朦朧中,她似乎又夢見了燕臨助教,發現他的臉被印在一本愛情小說上,而自己就是那個在夢中振筆如飛一口氣完成了整本書的作者,但劇情小印完全不記得,只知道自己很得意、很得意地抱著那本書轉圈圈,發出愚蠢的笑聲。

到此為止!班上同學怎麼看待自己,迎新活動到底會如何,她已經受夠了。

留言

發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