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清腸 第二章 (上)

清腸 第二章 (上)

「你不好奇我出手這麼大方的原因嗎?」
葉慈生注視著前方無盡延伸的成排路燈,口中如此說道。

「好吧,老實告訴你,我得到雙擎包括資金在內全面支援,不過是用我自己的前途做擔保,爸爸不相信你和楊教授能解開謎題,他雖然愛女心切到底還是個生意人。」

「你就相信嗎?」燕臨不鹹不淡地問。

「眼下我是相信,不如說我這樣希望。」

「雙擎的仇家或者董事長私人關係有調查過嗎?那種人不可能沒有一兩個情婦,或許這年紀出現私生子也不奇怪。」

「呵呵,我就好奇你什麼時候才要問,這種事情我當然也想過,但你有所不知的是爸爸溺愛秋繁,程度甚至到了願意栽培她未婚夫當繼承人,說是他有點瘋狂都不為過,雖然有愛人但也從來沒生下其他孩子,也許是不想分心吧!他也很忌諱讓外人插手家裡的事,若是內賊或敵人犯案,這段時間內早就水落石出了。」

葉慈生單手摸索出煙包叼出一根,四下尋找之下才發現打火機忘在陳家。

「借個火。」

「我不抽菸。」燕臨道。

「那我之前抽你怎麼沒反應?」

「戒了。」

「喔。」葉慈生只好吐掉那根紙菸繼續開車。

「長谷川那通電話你不好奇嗎?聲音比對的結果是本人,但是去南投查過沒發現那個日本女孩,甚至問不到半個居民有見過類似人影出現。」

「你又為什麼花錢弄來那條項鍊?」燕臨反問他。

「那還用得著說,我覺得那條項鍊有古怪,憑直覺就……不對,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失蹤事件中出現兩名被害者屍體,是目前最明確的證據,另外一家我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舉家搬遷,要找出現居還得額外費番功夫。」

「這麼說來你還比較相信科學證據?」

「我只要有用的線索,相不相信等答案出來我自會決定。」燕臨冷笑。

「倒像是你的風格。」葉慈生彎起眉毛,覺得肩膀還是有些沉重,這個訂定協議的合作同伴看樣子仍無意和他換手駕駛,真拿人當司機使用了。

「不過一進到那間屋子我忽然有種感覺,那就是你的作法沒錯。我也許只是逃避去想,最壞打算就是秋繁也遭遇到這種情況,寧願不知道還來得好。」

「台灣一年發現無名屍體數約有兩百,就算比對齒模也是大工程,假使考慮入潛在實際數字或者像陳曉婷這種法醫鑑識困難的案子,沒有明顯被害跡象還不如朝人沒死的方向去查或許還有奇蹟出現。」

燕臨死板地背出數字,然後繼續在筆電上敲打著。

葉慈生想偷看他的打字內容,卻又不得不顧著道路安全,感到有些急躁。

如果這男人是要鼓勵自己,那還真是令人絕望的說法。

但他的靈機一動雖託辭是直覺,但也非毫無根據。

關於陳曉婷驗屍報告讀來教人毛骨悚然,屍體被發現時只剩下骨盆到左大腿部份,卻因嚴重腐敗找不出可做DNA鑑定的組織。由於這種分屍情況不太可能出自自然因素,判斷是人為謀殺,但發現地點所在小島過於冷僻,由一群調查澎湖群島潮間帶生態研究團隊發現被海流沖上岸的殘缺屍體,到底在哪裡落海也無法確定。

原本光憑這條件還不足以斷定屍體身分,但法醫卻在骨盆邊發現異物,陳曉婷被人以外科手法植入一枚耳釘,就是靠這枚耳釘加上承辦警員的運氣才找出陳曉婷身分。這種行為已經算是獵奇殺人了,新聞媒體無從得知的關鍵證物就是珠寶,也是這一點激起了葉慈生靈感。

另外一個被害者被發現時只剩下附有證件的皮夾和一片帶血指甲,嚴格說來雖不能判定死亡,但家屬已經不抱希望。

在澎湖發現屍塊可能只是湊巧,原本兇手打算湮滅證據,但花蓮的案子則帶有指示意味,彷彿求救訊息,但就像天外飛來一筆般出現在那裡,再沒有更多了。真要說起來,長谷川家的神秘電話也能算入其中,耳釘,指甲,聲音,彷彿失蹤的女性們拼命哀號著想被發現,請求世人別遺忘她們的最後掙扎。

「接著要怎麼辦?」

「原本想從最近宣佈退出演藝圈的那個歌星查起……」

「你是說Vico,她應該還沒失蹤吧,不過一年前就近乎停止演藝活動,據說是出國留學,但也有傳聞是生病,還有說她的同性戀人在國外等她雙宿雙飛。」

葉慈生回憶著新聞八卦,因為未婚妻的緣故他開始回溯和收羅類似消息,遇到可疑消息絕不放過。

「但經紀公司會保護他們的藝人,這方面查起來處處碰壁也不稀奇。」

「不過意外得到這條項鍊,或許會是更好的線索。」

燕臨透過夾鍊袋摩娑著那串紅寶石項鍊。

「要一一調查失蹤者太浪費時間,貿然上門也不見得比雙擎之前委託的徵信社問出更多,關於何秋繁和長谷川惠美及許琳接觸情況,你這個未婚夫都不清楚,她們的家人未必知道更多,不過還是有拜訪必要。這條項鍊你想起來在哪看過沒?」

「我對女人的東西沒那麼神通廣大……那時忽然閃過的印象,好像是被戴在某個女人身上。」葉慈生皺著眉頭,像是捕捉到一線靈光,但卻瞬乎即逝。

「或許你和陳曉婷接觸過而不自知,那失蹤者和何家的關係網又更擴展了。」

「不,就算是比一年前更早時,我也沒見過幾個模特兒,我印象中戴項鍊的身型是有點肥胖的中年婦人。」這是葉慈生感到違和的地方。

「再說男人比起珠寶還是更注意身材曲線,會記到珠寶至少確定這條項鍊的原主不是美人。」他用有點開玩笑的口吻說。

葉慈生還是將項鍊照片e-mail回雙擎請人查明出處,這段時間他和燕臨則按預定計畫先回到台北拜訪許琳和長谷川惠美家。

「為何你對那通電話的注意還不如許琳?」兩個由葉慈生提供與未婚妻有過交集的失蹤名單,燕臨居然捨那名日裔少女而挑上美容師?

「電話有可能是事先錄音,證明不了什麼,內容也聽不清楚,不管是靈異事件還是誘拐犯的興趣,目前也僅止於此。按照事發先後查有何不對?」燕臨理所當然地說。

葉慈生無話可說。

「但她們失蹤地點都在國外,乍看之下和發生在台灣一連串行蹤不明的事件情況不符,但失蹤跡象卻有一點雷同,突然和毫無線索。反過來說,假使她們出國動機和在台灣發生的事情有關,那就可以解釋正在造成女人一個個消失元兇還在這裡活動。」燕臨視線不離螢幕,口中說出讓葉慈生精神一振的推測。

「倘若順勢猜測何秋繁一年前就不在台灣,雙擎這些時候積極調查未果原因也說得通了。」

「可是沒有她的出境紀錄。」

「那種東西弄到假護照就能矇混過關了,女人只要改變化妝和衣著,長相也會截然不同。」燕臨微微勾起唇角。

「理由呢?秋繁沒有必要為了錢鋌而走險啊!」葉慈生憤憤地打斷他。

「也許她正面對無法和家人求助的問題,比如被人勒索,或不想將你們捲入危險而選擇化裝失蹤,也可能真的遭受襲擊。」燕臨隨意地說。

「哼,你說起話來簡直就像偵探,找人對你來說也不是第一次吧?」葉慈生忍不住想挖苦他,燕臨表情頓時變得相當兇狠。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刺探隱私,不過體諒我是個未婚妻失蹤中的普通人,情緒管理難免做得不到位。」

葉慈生抬起雙手告饒,被那樣一雙眼睛瞪著,他鐵定會做惡夢。

「抓好方向盤!」燕臨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或者讓我扭斷你的脖子。」

不知是否因這段插曲緣故,他們往返途中燕臨連休息時間也不給,自作主張進便利商店買了麵包和水就成了他們的晚餐,還是葉慈生厭惡的草莓果醬口味。

「這點餐費我還出得起。」他的抗議被石像般盯著螢幕看的燕臨盡數反彈。

只有全神貫注這點讓葉慈生無可挑剔,當他們到達許琳住處公寓下時,他已經累得全身都快散了架,這時有個鞠躬哈腰的年輕人小跑步趨近車窗。

「是葉先生嗎?我是阿強,您想找的許琳弟弟,聽說你想看我姊姊的住處,我幫你們帶路。沒想到你這麼年輕,真是嚇一跳咧!」他一邊打著呵欠,同時拉出滿是痘子的憔悴笑臉站在車門外。

「你先上去開門,告訴我們在幾樓就行了,等我車停好自己上去。」興許燕臨有些問題讓給擅長和人打交道的自己問成效會更好,葉慈生考慮了這點決定支開許強預留些計劃時間。

那個看來流裡流氣的少年屁顛地跑進建築物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葉慈生轉著鑰匙圈笑道。

「其實我本來就想來這察看了,既然遇見你,決定延後等你一起,或許能查出更多蛛絲馬跡。」

「確實方便。」燕臨劍眉微挑,看似嘲弄的神色。

葉慈生感到臉上有些發熱,疑心燕臨暗諷他與雙擎空有財力卻找不出秋繁下落的事。

「花錢是省下不少麻煩……只是,重要的東西還是要靠自己親手爭取才有用。」

「這是你的經驗談?」葉慈生望著他不嫌妨礙行動總是要將行李隨身攜帶的戒備態度。

「是又如何?」

「那你下次買波蘿麵包給我吃吧!草莓口味不行!」

結果他們還是有共通點的,真不知是好事還壞事?

至少可以解釋兩人雖然對彼此沒好感,但卻能憑直覺合作無間的原因。葉慈生率先大步朝公寓走去,將燕臨甩在身後並對他搖搖手。

「快點,你想浪費時間嗎?」


留言

發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