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雅崑崙 次站 逃夜 第四章 (上)

逃夜 第四章 (上)



燕臨載著段玉梅不知馳騁多久,也不曉得他到了哪哩,他只知往光亮的方向逃,牙關打顫著,半句話也蹦不出來,他再也沒什麼好說的,也不知該問段玉梅什麼,燕臨只知他們必須要逃,他自己不能被他們追上,也不能讓段玉梅被抓回去!

兩人匆促逃跑,連安全帽也沒戴,燕臨此刻倒希望有個交通警察擋下他們斥責兩句,讓他能有正常人類的感覺,說幸運也好不幸也罷,一路上無人注意這對神色不尋常的男女。

回過神來,燕臨才發現她們已經離光興大廈不知多遠,這般魂不守舍地狂飆居然沒摔車,也可說是奇蹟了。

段玉梅同樣一聲不吭,僅是緊緊環抱住燕臨腰部,任由他帶領著。

燕臨在路邊停下機車,才發覺段玉梅正無聲地啜泣著。

「血……你的傷口。」

方才無暇他顧,過度緊繃的神經放鬆後,燕臨才知他右肩的撕裂傷血色已經透出襯衫,意識到疼痛後,燕臨想再舉臂握住機車把手就顯得艱難。

段玉梅取過這項任務,帶燕臨勉強找到一間小醫院掛急診縫合傷口,醫生注射麻醉時,燕臨猜想他大概將自己當成了流氓幹架,自已居然也有被這樣露骨地排斥之時,大概是他現在這副德性太異常了。

儘管醫生認為住院觀察一天較妥當,但燕臨怎敢再停留在這種任何人都可以自由進出的公共場所?加上他現在真的連困獸之鬥的力氣都沒了,萬一那些怪物混入這間醫院,他們插翅也難飛,燕臨索性露出兇惡表情讓誤會更徹底,惡聲惡氣地要對方少管閒事,付清費用後匆匆離開醫院。

由於此刻段玉梅危險不下於自己,燕臨要求她不能離開自身視線範圍,畢竟他領教過段玉龍的能耐,那一刺帶給段玉龍多少傷害燕臨無法肯定,兩人忍受著店員的異樣眼光,在便利商店匆匆買了衣物與食物後,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旅館下榻。

他需要安全場所休息好釐清所有情況,再者現在是深夜,就算要繞回自己住處,他也不會選在這時候行動,燕臨沒忘記他住處離剛剛逃出來的地點,十分地近。

他連回去的地方都沒了。

和櫃台登記時,幽暗曖昧的燈光氣氛使燕臨不住苦笑,他管不著那二十幾歲的女服務人員此刻有何感想,幸好皮夾還在身上,藉著等待手續辦妥時,他看見巨大而空蕩蕩的水族箱裡,一群血鸚鵡正宛若鬼魅地飄動著。

若有所感地轉開視線,卻不經意對上櫃台小姐後方的日曆,那個鮮明數字印入腦海,使燕臨下意識抽了口氣。

「先生,你怎麼了?」

「沒事,房間好了嗎?我們想要快點休息。」

燕臨搖了搖頭,是週六,這點巧合讓他頭皮發麻。

「我們馬上請人準備,右轉最裡面那間,謝謝。」

年輕女人沒有多餘好奇,公事公辦指示了位置,段玉梅便攙扶著燕臨往內走,狹窄陰暗僅以小燈照明的走道又勾起燕臨不愉快回憶,直到進了房間確認所有出口都鎖得密實後,兩人才可悲地擁有最低限度安全感。

浴室傳來水聲,對女人無論何時何地還記得要愛美乾淨,燕臨不予置評,但他還記得段玉梅親手將刀刺進她哥哥背部的畫面,也許她需要洗去那份罪惡感吧?

麻醉還很強,燕臨反而厭惡起這種無痛感,在恐懼中,燕臨需要疼痛來驅趕那份懦弱,他靠著床頭沉思。

門板打開,走出穿戴整齊的女人,只能從泛著紅潤的臉頰和微濕頭髮發現段玉梅剛沐浴過的證據,或許是和異性同處一室的尷尬,但燕臨認為是她欺騙自己才心虛,段玉梅在離燕臨最遠的角落站著。

「我們需要談談。」隨她高興坐或站,燕臨心情惡劣地想。

段玉梅點了點頭,走到床緣側坐。

「妳為什麼騙我?紹元的部分妳知道多少?」

「到昨天為止,我說的都是真的。原先紹元失去聯絡,我以為他有事走了。惠真要回彰化之前,我們還一起逛過微風廣場,她說逛街可以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然後惠真離開以後,我還是不太放心,又聽說你們校內好像出事了,所以才打去找你。」

段玉梅嘆了口氣。

「惠真離開台北是禮拜二,我當天還確定她有平安到家,那時候你問我,我真的沒騙你。」

「那之後呢?昨天晚上妳在哪裡過夜?」燕臨冷聲調地追問。

他見段玉梅好不容易聚歛的血色又消散了,手指緊緊絞著白色床單。燕臨想起她如驚弓之鳥,出外到處張望的反應,想起她消失的手機,以及驟然胚變的態度。

「段玉龍,是他?」

「妳被他截住了!」這下說得通,原本對他示警的段玉梅棋差一著讓她大哥逮到,並且威脅她配合對自己不利,到底段玉龍用什麼威脅段玉梅?如果只是武力……不過,那個卑鄙小人豈會用這麼簡單的手段?

「他要我回家,看看惠真。」

看看惠真,就這四個字,成功讓段玉梅無法抵抗。

原來李惠真癡戀段玉龍已有一段時日,段玉龍要求她做什麼一律照辦,包括不公開他倆交往的事與推動段玉梅參加聯誼,段玉梅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好友和大哥交往,加上彼此又不屬相同的生活圈,她甚至不知李惠真在第一次到段家前就認識段玉龍了。

仔細想來也很簡單,因為李惠真愛上的根本不是『段玉龍』,段玉梅又怎能知曉這兩個人的交往,在這之前,無論家中情況多怪異,也不曾有擄人挾持的情形發生,以至段玉梅過份輕信自己的判斷。

段玉梅見李惠真已被全家人操控住,隨時有性命之憂,加上附在段玉龍身上那個存在又甜言蜜語地保證絕不傷害燕臨,她只好勉強讓步,按照燕臨原定計畫邀請他入殼。

話雖如此,段玉梅也打算若出事就拼命也要護上燕臨,才會演變成她拿刀刺傷段玉龍的場面。

唯獨程紹元的下落,段玉龍始終不曾正面承認,他以李惠真要脅,並非程紹元,然而事已至此,要說程紹元失蹤與段玉龍無關也沒人會相信。

「他們……你家人從何時起變成那樣?」一個段玉龍還是說偶然、精神異常,全部?

「為什麼你不先問這個問題?」她淒楚地彎起微笑,反而是燕臨被她帶著指謫意味的眼神刺得調開視線。

「你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騙了你,沒錯,今天我是沒說實話,可是昨天為何你不相信我!」

段玉梅說到全家被附身時,燕臨本能反應是不信,才因此提出要去看個明白的要求,現在他啞口無言。

「也許,我是不正常,就像你想的,但我不是白癡!」

「我知道,妳是T大的才女。」燕臨不知為何冒出一句輕薄話來,或許他也有病。

段玉梅愣了一下,隨及泛起諷刺的表情。

「我可能生氣了,想說讓你親眼看到,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明知大哥的目標可能是你,我卻沒及時警告你。」

「對不起,燕子,我也很擔心紹元,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比較好……」

燕臨看著她努力想武裝堅強的樣子,但她對自己表現敵意的演技實在太差勁了,居然連眼淚都忍不下來。

是她的責任?還是他的?

他的自以為是恐怕要佔大多數吧?

燕臨抽了張面紙給她,他有預感接下來聽見的內容將顛覆自己過往認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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